大早上外面吵吵嚷嚷的，原本打算好好睡个懒觉的两人被迫早早起了床。

拉开窗户探出头一听，从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层叠着各类广播、电子屏声音，不知道是在宣传什么。

换好衣服给灯泡喂了点东西，更没了睡意，桑吉斯便提议出去采买点东西，反正呆着也是呆着。

两人来到列车站，才知道今天究竟在骚动什么。

悬浮公交的电子屏、沿街的投影、甚至列车上的公共广播，全在循环同一条消息：“主席将于今日上午十时返回基地，游行路线经中央大道至晨星广场，欢迎民众前往迎接。”

桑吉斯站在安检队尾，看着腕带上跳出来的出行提示——“今日中心区域人流密集，建议错峰出行或使用指定疏散通道”。

“真要去挤？”

萨可旦站在他旁边，担忧地看了看他的小腿。

“来都来了。”桑吉斯往前一步，腿骨传来细微的刺痛，他面不改色，“公共宿舍里也有小厨房，我们还能自己做，难道你想去食堂吃？”

萨可旦撇撇嘴，没反驳。

列车里头更是吓人，站点的电子指示牌都换上了同一张脸。

诸葛煦。

屏幕上的他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站在未联基地大会堂门口，笑容温和，神情谦逊。

四周的人叽叽喳喳讨论着，无一不赞叹主席的伟大，这些人大都是要在中央大道下车去赶游行。

为了避开人群，他们多坐了几站才下车，随便找了间生活超市进去采购。

超市里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去占位置了。桑吉斯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缓慢移动。他的腿还是不太能使力，走久了就会发僵。

“这个。”萨可旦从高处拿下两盒肉罐头，扔进车里。

“辣的那个。”桑吉斯补充。

“知道。”萨可旦又拿了一盒，侧头看他，“腿疼？”

“还好。”

结账时收银员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瞟着店外悬挂的小屏直播。画面上，车队正缓缓驶入中央大道入口，敞篷主席座驾上，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身影站起来，向两侧挥手。

欢呼声隔着超市玻璃门涌进来，闷闷的，像潮水。竟然已经路过这儿了。

“走吧。”萨可旦拎起两个最大号的购物袋，用肩膀顶开门。

街道已经水泄不通。

桑吉斯跟在他身后，尽量避开拥挤的人流。但人群像有生命的潮水，不断从各个方向涌来。

有人撞到他肩膀，他踉跄一步，膝盖带动小腿猛地一抽，剧痛。

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去扶什么，手指只抓到空气。视线在攒动的人头中摇晃，他看见萨可旦浅金色的头发在前方几米处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某个高举着标语牌的身影后。

“萨——”声音卡在喉咙里。

人潮推着他往前。腿疼得厉害，他不得不把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却被后面的人撞得往前扑。混乱中有人踩到他脚背，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让一让……抱歉，让……”他试图逆着人流往回走，但根本不可能。欢呼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伸着脖子望向同一个方向。

车队近了。

桑吉斯被迫停在原地，踮起脚望向街道中央。

敞篷车缓缓驶过。站在车上的男人身姿挺拔，中山装一尘不染。他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不断向两侧挥手。阳光落在他肩章的金穗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面前的脸和记忆中那个天才少年的轮廓依稀重叠，但气质已然天差地别。桑吉斯离开时的诸葛煦也才十六岁，才刚刚继任主席两年。

现在的他看起来从容、亲切，甚至有种悲悯的神性。

简直像前主席诸葛明彻的翻版。

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站着另一个穿深蓝中山装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面容平静，多年不变的沉默冷淡。

未联的总理，钟衡。

当年前主席在位时，他就是总理，两代主席最好的帮手。

随行广播里传来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在守旧人基地交流期间，主席深切感受到他们对和平的渴望。主席此次访问守旧人基地，是未联历史上最重要的外交突破之一！未来，未联与守旧人基地将在资源、技术、安全领域展开更深入的合作，共同为人类复兴努力——”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桑吉斯皱了皱眉。

守旧人基地虽说面上是中立基地，但一直是从属于世盟的。原来诸葛煦这趟“公派”，是去挖墙脚的。

车队继续前行。诸葛煦弯下腰，接过一个小女孩递来的花束，摸了摸她的头。那孩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被母亲抱起来时还在挥手。

亲民。爱民如子。无可挑剔的领袖形象。

桑吉斯别开视线，重新在人群中寻找萨可旦。人太多了，各种颜色的头发、衣帽、举起的终端屏幕……他艰难地挪动，小腿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