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过来查，我给你安排身份，基地那边先交给下面人看着……】

声音有些听不大清楚，伴随着强力的撞击声，似乎有一句零散的“会来找我的”出现在模糊的电流声中。

停顿了几秒，尼约卡的声音再次出现。

【你确定要这么做？有把握吗？】

【嗯，只要利用万羽教造势，趁乱引发暴动，我才能顺利离开这儿。】

桑吉斯的上下牙关卡在一起，像要生生互相抵碎般发出咯咯声，手里那叠报告被他抓得不成样子，封面的几页被扭扯撕落。

离开？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一定要骗他。

他抛弃自尊，抛弃战友，抛弃自己的一切，像条可怜可笑的哈巴狗，苦苦祈求别人放他们一条生路。

黑如墨般的夜里，在船上那一颗泪不止滴在桑吉斯脸上，也滴在了他的心上，灼烧他一切的理智，让那颗心只装得下萨可旦一个人。

来到未联的第一天，桑吉斯做过一个梦，梦里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萨可旦两个人，他们牵着手走遍蓝星每一寸土地，去看那些前所未见的美景，再没有然后顾虑的踩水玩雪……

睁开眼，萨可旦的脸出现在眼前。

桑吉斯把头往他怀里埋了埋，再次踏入下一个美梦中。

原来梦终究只是梦。

也是他一个人的梦。

录音还在继续。

【亏你想得出来，我去哪儿给你找假尸体？】

【能找就找，找不到就算了，不影响。你上点心，我要是回不去，你也别想好过。】

【知道了，我过段时间就去未联接应你。】

…………

“听清楚没有？”白夜隼收起播放器，“还有计划方面，他做得很周全。看样子打算直接制造爆炸，一旦实行，不知道要伤多少人。”

桑吉斯还僵在原地，整个人战栗不止，上牙咬着唇边的软肉不说话。

“我知道你想护着他。”白夜隼搭上他的肩膀，贴近他低声劝道：“但桑吉斯，有些人是护不住的。他骨子里流的就是NW的血，是法图的血。你对他再好，喂得再饱，他也会在你转身的时候咬你一口。”

“这种人是养不熟的。”

桑吉斯偏过头去，将车窗按下，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却也清醒不少。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

白夜隼回正身体，垂下眼冷冰冰盯着鞋尖，“未联不会放任他做这些，等他行动的时候，就会当场击毙。尸体示众，以儆效尤。”

“不行！”桑吉斯扭头看他，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不行？”白夜隼挑眉，“那你说怎么办？把他关起来？你有什么办法让他放弃这个计划？”

“关起来……”桑吉斯似乎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把他关起来吧，我会好好照顾他安抚他，只要不去做那些事，就能让他留下是不是？”

“关在哪儿？什么理由？你打算关多久？”

桑吉斯被问住了。

“就算你把他关起来，他也会想尽办法逃。就算你把他手脚打断，他爬也会爬回NW。”

白夜隼贴近他，声音压低，“桑吉斯，你护不住他。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这个关头，就算你放他回NW也没用，谁知道他回去之后，会不会转头就带着NW的人打过来？他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随时会把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

“未联不会放任这样一个危险，萨可旦必须死。你护不住他。”

“我护得住。”桑吉斯猛地抬起头，眼睛血红，“我一定要护住。”

白夜隼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就算这次他不动手，也只能至多活到万羽教被剿灭，都是一样的。”

窗外向后疾驰的灯光渐慢慢停下。

“去吧，想留住他就别让他动手。”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轨，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桑吉斯站在原地，很久没动。夜风越来越冷，冻得他骨头缝都在发疼。

回到护卫队宿舍时，天已经快亮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在墙角投下微弱的光。桑吉斯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推开。

房间里没开灯。

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里漏进一点灰蒙蒙的晨光。萨可旦坐在靠窗的那张床边，侧对着门，一动不动。

桌上放着两个塑料饭盒，是桑吉斯让他带的晚饭。盒子没打开，就这么放着，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出冰冷僵硬的轮廓。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风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半晌，萨可旦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红的，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在暗色的天光下显得异常触目。浅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一缕垂下来。他看起来疲惫极了，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