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桑吉斯一路被架着手臂拖出来，左臂上新鲜出炉的两处枪伤被挤压摩擦，痛得他挣扎不得。

“少嚷嚷，快点走！”

身后的守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力道很大。

桑吉斯脚下一个趔趄，本就伤痛的身体几乎栽倒，脚镣哗啦作响。枪伤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更强烈的是那股无处发泄的愤懑。他猛地稳住身形，赤红的眼睛狠狠瞪向推他的守卫。

“看什么看？” 那守卫被他眼神一刺，反而更来了劲，嘴里骂骂咧咧，又是一脚踹在他腿弯。

桑吉斯被踹得跪地，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疼痛反而像一桶汽油，浇在了他心头的怒火上。

他抬眼扫那人一眼，用完好的右臂猛地向后横扫，手肘狠狠撞在那守卫的小腹，又快速抬膝痛击左边愣神的守卫。

“呃啊！”

那两人痛叫哀嚎，往后退了几步。

“还敢动手？！反了你了！”

另外两个守卫见状大怒，抡起手中的枪托，就朝着桑吉斯的后心砸来。

桑吉斯听到风声，想要侧身躲避，但脚镣限制了他的行动，身体也因伤痛和虚弱远不如平时灵活。

他只来得及微微偏转，沉重的金属枪托便狠狠砸在了他左后侧的肋骨上。

桑吉斯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整个人被砸得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大厅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左半边身体瞬间麻木，随后便被潮水般的疼痛淹没。

“妈的！骨头还挺硬！” 动手的守卫啐了一口，似乎还不解气，上前又想补一脚。

另一个守卫皱眉制止，脸上并无同情只有唾弃。

被桑吉斯打中的两个守卫也回过神来，四人再次架着桑吉斯往审讯室走。

桑吉斯像破布一样被拖行路过大厅，身体在冰冷的地面摩擦，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叫嚣。

“出来了！就是他！”

比起昨日门可罗雀的检查庭，桑吉斯这时才发现玻璃门外涌现了一大批民众，愤怒的、充满仇恨的声浪如同实质般冲击过来。

“NW的间谍！逆党的帮凶！”

“杀了他！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打死他！”

黑压压的人群穿着各异，面目狰狞，少数维持秩序但表情同样不善的士兵竭力阻挡，也眼看着要被突破。无数道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齐刷刷射向他这个被拖行着的囚徒。

在最重要的节日遭受突袭，民众的愤怒早已被煽动起来，万羽教已灭，宣泄的出口只剩下一个。

“别挤！检查庭重地不准闯入！都停下！” 穿着军装的士兵大喊，试图分开人群，却无济于事。

不知是谁先挤开了大门，围挡被突破了衣角，人群挤进来，一块不知从哪儿来的，还沾着污渍的碎石被扔进来。

“砰！” 石块砸在桑吉斯的额角，瞬间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模糊了他一只眼睛的视线。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砸死他！”

“为我们未联清理门户！”

更多的杂物，烂菜叶、臭鸡蛋、小石子、甚至还有一只破鞋子，如同雨点般朝着桑吉斯劈头盖脸地砸来！

护卫队的守卫们象征性地拦了一下，但很快就在汹涌的人潮冲击下被挤开。桑吉斯失去了支撑，再次跌倒在地，瞬间就被疯狂的人群淹没。

拳脚如同冰雹般落下，不分部位，不计轻重。踢在腹部，踹在胸口，踩在腿上……每一击都加重着他左臂和胸口的伤势，让他痛得几乎窒息。

肮脏的唾沫吐在他脸上、身上，恶毒的咒骂不绝于耳。无数双手撕扯着他本就破烂的衣物，抓挠着他的皮肤。

桑吉斯蜷缩着身体，用尽最后力气护住头脸和受伤的左臂，但对腹部的袭击避无可避。拳头重重戳在胃部，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混合着血丝的酸水，眼前阵阵发黑，耳畔的喧嚣仿佛都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穿透混乱传来，是李年。他带着一队检查庭的特勤队员快速赶到，强行分开了几乎失控的人群。

“李庭长！这个叛徒……”

“他害死了我们的人！”

“必须处死他！”

民众依旧不依不饶，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桑吉斯怒吼。

李年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人，浑身污秽，遍体鳞伤，几乎看不出人形了，他又看向群情激奋的民众，冷声道：“此人乃重犯，自有国法审判。尔等聚众私刑，冲击执法，是想与他同罪吗？检查庭办案，闲杂人等立刻散开！”

此话一出众人果然退后了几步，但仍有人咬牙切齿，顶风作案试图再往桑吉斯身上丢秽物。

桑吉斯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任何动弹的力气，不闪不避如同死物。

脏污砸在身上的声音响起，却不是砸在他的身上。

他眨动睫毛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米白色的衣摆因为微微颤抖的身体而颤动。

“……他没错！他不是间谍！”

嘶哑的女声响彻整个大厅，她高举起双臂牢牢挡在桑吉斯前面，一字一句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控诉：“你们没有证据，就不能污蔑他！他不是间谍，也没有做哪些事！你们闹事打人，还有王法吗？！”

周遭的人群都安静下来，就连守卫都停下了动作。

几个不服气的民众顿了顿，底气不足地辩解：“……我们都在公告区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他勾结逆党。”

“就是就是，海院士，你这时候怎么还能立场不坚定？这个人可是间谍！”

人群似乎被说服了，喧闹声再次沸腾起来。

“都闭嘴！私闯检查庭就是不对，都出去！”

李年再次开口，检查庭的黑色制服和特勤队员手中冷硬的枪械终究更具有威慑力。在短暂的僵持和对峙后，民众骂骂咧咧地，不情不愿地逐渐散开，但无数道充满恨意的目光依旧如同跗骨之蛆，钉在桑吉斯身上。

桑吉斯躺在地上，艰难地用手抱住脑袋，身体因为剧痛和寒冷而不停地颤抖。额角的血流入眼睛，视野一片猩红模糊。

他能感觉到左臂上越来越清晰的尖锐疼痛，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带走他所剩无几的体温。

人群疏散，海曦第一时间扑到桑吉斯身边，看着这幅惨剧，嘴唇颤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看我……”

桑吉斯哆嗦着遮住自己，如果有可能，他情愿此刻消失在世上……

“燕晗哥……”

沉重的痛苦让他无法面对任何人，也无法面对自己。

为什么偏偏要他遭受这一切？

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