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倾泻而出的、淋漓尽致的快意,让他感觉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对未来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笃定。
清除了桑吉斯这个最大、也是最后的感情弱点,未来的路,障碍已然扫清。萨可旦将再无软肋,他可以变得真正冷酷,真正果决,可以为了权力和复仇不惜一切代价,这才是一个王者应有的姿态。
我的王啊……
尼约卡停下脚步,靠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仰起头,透过狭窄巷道上方的一线天,望向那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的天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和距离,投向了深不可测的远方。
别怪我。
他在心里无声地诉说,我所做的一切,无论手段如何,无论你是否理解,都是为了你。
为了剥去你身上那些无用的、只会阻碍你的柔软外衣,为了斩断将你拖向深渊的沉重锁链,为了让你能心无旁骛、目光如炬地直视那至高的权柄,为了让你能毫无顾忌地挥出复仇之剑。
这都是让你踏上真正王座,必不可少的战斗。
是时候该回去了。
我们,一定都会拿到想要的东西。
…………………………
“啪!”
沉重的橡木棍带着风声,狠狠抽在紧绷的臀腿肌肉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布料撕裂的细微声音几乎被淹没在棍棒与□□撞击的响动中。
白夜隼趴在硬木制成的长凳上,双手死死攥着长凳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额前黑色的碎发被冷汗浸透,一绺绺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咬紧牙关,将喉咙里涌上的痛哼死死压住,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随着每一次击打而剧烈震颤,绷紧的背部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早已被汗水湿透的白色里衣紧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底下迅速浮现的、纵横交错的可怖青紫。
“说!知错了没有?!”
白夜崇威严而饱含怒意的声音在空旷肃穆的家法堂内回荡。
他身材高大,穿着白夜家族的深色常服,即便在家中也一丝不苟,此刻却手持一根油光发亮,约手腕粗细的橡木棍,脸色铁青,眼神凌厉如刀,每一棍落下都毫不留情,带着一股要将孽子脊梁骨打断般的狠戾。
“啪!!”
又是一棍,抽在之前的伤处叠加。
白夜隼身体猛地一弹,喉咙里终于溢出闷哼,额头重重磕在长凳坚硬的边缘,眼前阵阵发黑。
他急促地喘息着,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滚落,滴在地面上。
“够了!别再打了!隼儿的身体受不住啊!”
“母亲……我没事,别跪他……”
白夜隼望着母亲泪流满面跪在白夜崇脚边,心如刀绞。
妇人看看儿子,再次扑上来抓住白夜崇扬起的胳膊,声音哽咽颤抖,“他上次受的伤还没好全,这样打,会打出事的!”
“慈母多败儿!”
白夜崇猛地甩开妻子的手,力道之大让妇人踉跄后退,被旁边的手下慌忙扶住。
他指着趴在长凳上气息奄奄却依旧倔强沉默的白夜隼,怒不可遏地咆哮:“你看看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简单的清剿任务,竟然能让他办成这样!万羽教余孽差点伤了主席!我们白夜家几代人的忠诚和脸面,都被这个逆子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挥起棍子又要打,“主席革了他的职!如此奇耻大辱!若是因此失去主席信任,失去率兵攻打世盟、建立不世之功的机会,我们白夜家就完了!你知道吗?!完了!”
“父亲……”
白夜隼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混着不知何时流出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努力聚焦,看向暴怒的父亲,声音嘶哑虚弱,仍旧倔强辩解:“主席、主席只是暂时惩戒,并未…免除我在护卫队的实权,攻打世盟的计划……不会轻易更改……”
“你还敢顶嘴?!”
白夜崇闻言,怒意更炽,简直要冲破天灵盖。他一步上前,橡木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在白夜隼的背上!
“砰!”
这一下极重,白夜隼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眼前彻底一黑,喉头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咽下,整个人几乎瘫软在长凳上。
“不孝子!逆子!”
白夜崇的怒骂如同冰雹砸下,“你以为诸葛煦是什么人?是你可以讨价还价、心存侥幸的对象吗?!那个人的心,比石头还要硬!还要冷!你这次搞砸了,让他丢了面子,还差点受伤,在他心里,你已经是个不堪大用的废物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白夜隼,痛心疾首,“我早就警告过你!离风燕颔那个灾星远一点!你非但不听,还跟他厮混,甚至……甚至为了他敢包庇那个继承人,不惜阳奉阴违,差点酿成大祸就算了,现在还敢讨价还价,逼迫主席提前行刑?!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想拉着整个白夜家给你陪葬?!要是主席因为你的愚蠢和忤逆,对我们白夜家心生间隙该如何?!你是要毁了白夜家多年的基业吗?!啊?!”
每一句质问,都像烧红的刀子,捅在白夜隼的心上。他不再辩解,也不再抬头,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重新紧咬牙关,默默承受着父亲暴风骤雨般的责打和更伤人的诛心之言。
“啪!啪!啪!”
橡木棍一次又一次落下,击打在皮肉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响声,在空旷的家法堂内回荡。
白夜隼的母亲被手下紧紧搀扶着,掩面哭泣,却不敢再上前阻拦。
两旁的士兵和守卫眼观鼻鼻观心,肃立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压抑和恐惧。
白夜隼的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浮沉。身体像被拆散了又重新粗暴组装,没有一处不痛。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无尽的失望。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无论他做什么,做得多好,取得多么耀眼的成绩,父亲似乎永远都不会真正满意。
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儿子,仿佛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白夜家延续荣耀、向诸葛煦效忠的一件工具,一个符号。
他们整个家族,似乎生来就是为了诸葛煦而存在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哪怕诸葛煦只是一个卑贱又低等的旧人H。
凭什么?
白夜隼闭着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冰冷的恨意和不甘,如同毒草,在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
不,还不能表现出来。至少现在不能。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还有……必须要见的人。
再忍忍。
只要再忍忍……他就能重新站到那个人的身边,和他一起……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屈辱,都会得到补偿。
桑吉斯,等我,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