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决定,需要向你解释吗?”
对面的声音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但尼约卡没有心情再听下去。
“我们的目的是……”
通讯中萨可旦的声音逐渐被面前公示大屏的画面所压制。
尼约卡睁着眼睛混在人群中,和这里每一个一样牢牢盯着画面中被推上审判台的行刑垫上的男人。
“犯人桑吉斯,因故意杀害FU公民罪,被判执行枪决,立即执行!”
执行员戴着黑色手套,手中的执行枪已然抵在了桑吉斯的后脑上。
“砰——”
利落的枪声,血花迸发。
暗红色的、浓稠的鲜血,迅速从他后脑的创口处涌出,浸透了灰白色的行刑垫,并向四周蜿蜒扩散,如同一朵在寒冬中骤然绽放的、艳丽到刺目的血色之花。
哈。
尼约卡握紧通讯器的手兴奋地战栗。
“好!!”
“死得好!”
“报应!这就是报应!”
周围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人群沸腾,许多人激动地挥舞手臂,甚至有人喜极而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烈而扭曲的集体狂欢气息。
“你那边什么声音?你现在在哪儿?”
“没什么,只是那些抗议的民众在抵制的声音。” 尼约卡向人群后方退了几步,用手遮住听筒,也让自己稍微远离了最狂热的人群中心。“我很快会回去复命。”
“你确定桑吉斯现在只是被关押?没有其他事情发生?诸葛煦有没有别的安排?爆炸后的处理结果,民众的反应,到底怎么样?”
萨可旦的追问接踵而至,问题一个比一个急,那语气里的焦躁和不安几乎要透过电波溢出来。
尼约卡面色如常,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他仍然盯着公示屏幕,两名士兵上前,动作熟练地将桑吉斯软绵绵的尸体翻过来,将他像扔一袋货物般扔了上去。其中一名士兵抖开一张惨白的、印有未联徽记的裹尸布。
“真的没有。检查庭看守很严,我进不去,具体情况也不清楚。”
尼约卡对着通讯器,语气平淡地陈述,目光追随着那块被扬起的白布。“但温经和海曦都去找过他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话音落下,那块白布也落了,轻飘飘地,覆盖在了桑吉斯染血的面容和身体上,将他与这个喧嚣、仇恨、冰冷的世界彻底隔绝。
白的布,红的血,形成一幅残酷而寂静的画面。
死了。
透透的。
尼约卡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口气已经在他胸腔里憋闷了许久,此刻终于得以释放。
一股难以言喻的松快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几乎想要喟叹出声。缠绕多时的梦魇,最大的绊脚石,终于……被一脚踢开了,碾碎了,再无任何生机。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块被白布覆盖的隆起。背转过身,将广场上仍在持续的欢呼声抛在脑后,继续装作无恙对通讯说道:“爆炸的事,未联对外宣称是万羽教所为,正在追查同党。头领,你伤势未愈,还是先安心养伤,等回到基地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通讯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尼约卡耐心地等待着,耳畔只有远处模糊的喧哗和通讯器本身微弱的电流声。然后,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吸气声,很轻,很快,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我知道了。” 萨可旦的声音再次传来,听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多异常。
“你继续观察,如果没有特别紧急的情况,就按计划撤离。保持通讯静默,除非我主动联系你。”
他信了。
尼约卡嘴角向上勾了勾。
“是,你多保重。”
他简短地回应,随即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将尚带余温的通讯器揣进外套内侧口袋,尼约卡抬手压低了帽檐,最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广场方向。
人群正在士兵的疏导下逐渐散去,巨大的公示屏幕里,只有几个清洁人员开始上前,处理那片狼藉。一切都将很快恢复正常,仿佛那场公开的死亡,只是一场短暂而刺激的集体演出,曲终人散,了无痕迹。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
转身,迈步,身影迅速没入罕有人至的狭窄巷道。
事情走到这一步,本就不该,也不可能有其他结果。
只不过,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一切竟会如此顺利,顺利得像是命运终于站在了他这一边。
萨可旦刚一离开未联,尼约卡就立刻动手了。他太了解萨可旦,看似杀伐果断,实则在心软得可笑,优柔寡断。
明明可以一刀封喉的局,却偏偏要留余地。
这可笑的栽赃计划在尼约卡看来简直是过家家,指望未联自行处理?指望诸葛煦会顺水推舟?
隐患必须根除。要除,就要除得彻底,永绝后患。
所以,他冒险了。
在风声最紧的时候,递上了检举资料,检查庭公开透明的原则,此刻成了他最好的武器。他赌的,就是未联最大的力量,民情。
上层需要平息民愤、转移视线,而底层汹涌的仇恨需要找到一个具体的发泄出口。
桑吉斯就像一颗毒瘤,长在萨可旦的心上,不彻底剜除,他们永远别想真正迈出那一步。
只是他也没想到,助力会来得如此及时、如此猛烈。
未联竟然也有「波塞冬」的余部,还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跳了出来,公然协助万羽教,袭击会堂!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最大的、最无可辩驳的证据,就这么自己送到了未联和民众眼前。
根本不需要他再费力伪造什么,那些人的出现,都是在给桑吉斯的死刑判决书上,钉下一颗又一颗无法撬动的铁钉。
桑吉斯,你这是自寻死路!连老天都容不下你了!
冰冷的寒风穿过巷道,吹拂在尼约卡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翻涌的热意和快感。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低笑出声。
桑吉斯,你终于死了。
当初在「波塞冬」的主舰上,没能成功杀了你,真是最大的遗憾。但现在,这个遗憾被完美地弥补了。
没有你,萨可旦怎么会像个懦夫一样,在最关键的时刻逃离基地,放弃近在咫尺的机会?
如果没有你牵扯他的心神,让他变得犹豫软弱,我们早该有机会再次对法图下手!一次不成,就两次,十次!只要坚持不懈,总能找到机会,总能杀掉那个老疯子!
尼约卡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但这痛感与他内心汹涌澎湃的激情和使命感相比,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