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总是反复在发炎,萨可旦一路上昏迷了几次,好在平安无事抵达了NW,从暗道回到了教堂地下的据点。
动了一次手术勉强恢复了一些,萨可旦马不停蹄在会议室召开了针对接下来的安排。
迫于尼约卡未归,很多情况不能第一时间掌握,萨可旦只得相当谨慎地进行规划。
“头领,大家都到了,就在隔壁。”
见萨可旦从病床上坐起来,研究员边说边上前搀扶。
萨可旦摆摆手,用尚完好的左手撑住墙壁,缓慢而坚定地自己站了起来。眩晕感袭来,视野边缘发黑,他闭了闭眼,稳住呼吸。
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掌控局面。
他强撑着踱步出去,没走多远迎面跑来了几人,为首的正是艾丹。
当初被桑吉斯委以重任的海军中将。
“少爷…指挥他……”
几人皆是泪眼汪汪,说出口的话哽咽得不成句子。
萨可旦一哽,也说不出话来,当初是他们两个一起走的,如今却只有他自己回来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是桑吉斯不要他们了。
“艾丹,事已至此,他一意孤行,别再多说了。”
萨可旦绕过几人,加快脚步前往了会议室,一众部员皆到,面色虽欣喜却也交织担忧。
“都坐下吧。” 他开口,声音因为伤势和疲惫而有些沙哑。
众人依言落座。萨可旦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他开门见山,省略了寒暄和解释,“我回来了,当务之急,是理清NW内部的状况。我离开这段时间,基地变化很大。东厅暗卫被调离,世盟态度暧昧。基地选择在这时候拓展边境显然不是明智之举,玛门和法图一定在安排什么计划,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没错,少爷你看看这个。”一侧的研究员递上一份资料,面色凝重,“当初仪式过后,我们不敢露面,只能勉强收集到这些资料了。”
萨可旦接过来,仔细翻看了几页就惊骇无比,单是这上面的数据,就可见玛门如今在基地简直是只手遮天。
法图怎么可能真的允许她如此胡作非为……
甚至就连这次世盟和NW的合作细节,也全程都由玛门全权负责。
“这绝对有问题。” 萨可旦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快去查,查法图最近究竟在做些什么。”
他紧急部署了几个任务,派人潜入核心区,打探法图近况和玛门的动向,再利用旧有渠道,尝试接触世盟再次和米丽获取联络。要以最快速度摸清一切数据。
“在我联系上尼约卡,掌握更多未联内部的确切消息,并评估法图对我的真实态度之前,所有人保持最高级别静默,隐匿行踪。这里就是临时指挥所。”
萨可旦最后强调,“记住,我们面对的敌人很多。小心行事。”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忙碌。萨可旦独自坐在原位上,感到一阵阵发冷和眩晕袭来。伤口在抗议,高烧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强撑着,拿出通讯器,再次尝试联系尼约卡。
依旧无人接听。
自那天后,他再也联络不上尼约卡了。
难不成……是被未联的人发现了?
萨可旦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却只换来更剧烈的头痛。他不能再想下去了。必须先处理伤势,恢复体力。
注射了抗生素和镇痛剂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没人再打扰他。药物带来昏沉感,伤口尖锐的疼痛被钝化,变成一种绵延不绝,令人无力的酸痛。
他回到病房的床榻躺下,身体一沾到冰冷的床垫,几乎立刻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意识浮浮沉沉,像一片叶子在黑暗的潮水中漂流。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还有右耳那片永恒的、令人烦躁的寂静。
身体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又像被放在火上烤。
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不同的是,他几乎习惯了。
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说不定可以见到他……
“桑吉斯……”
他喃喃地,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渗入绷带边缘,“好难受……我好痛,我好想你……”
“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这样对我……”
“桑吉斯……”
低低的、带着泣音的呓语,在寂静的角落里回荡,只有冰冷的墙面听到。
那个在外面冷静果断的继承人,此刻只想回到那个给予过他短暂温暖、又将他推入深渊的怀抱。
这一觉只短短持续了两个小时,高烧褪去了些许,萨可旦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他口渴得厉害,喉咙像要烧起来。
房间里没有水,也没有人。
他撑起虚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去,从转角拐出,他却听到了阵阵压低声音的哭泣声。
从栏杆望下去,在据点三楼的中心大厅,一大片人围坐哭泣。
萨可旦皱了皱眉,头脑发热让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一切是幻觉。
他们在哭什么?
萨可旦捂着眼眶稳了稳身形,哭声没有消失,反而夹杂着绝望和沉重的悲痛,让人无法忽视。
他停在原地顿了顿,最终还是循着声音,稍微偏离了路线,朝着那个方向靠近。
下了楼,萨可旦才发现这些全都是东厅的人,男女参半几乎都来了,艾丹也混在其中,这些平时总是笑嘻嘻,天不怕地不怕的战士,此刻却哭得肝肠寸断。
“你们……在做什么?”
萨可旦靠近他们,疑惑开口。
众人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向萨可旦,最终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悲壮地低下头继续沉浸在悲痛中。
萨可旦的视线扫过他们,又落下去,盯着众人围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电池供电的便携式无线电收音机,外壳布满划痕,天线也有些歪斜。此刻,它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但播报员清晰又特有腔调的声音,正断断续续地从里面传出来,在众人的呜咽声里显得格外刺耳。
“……重复播报……未联检查庭于公元2070年二月十四日,对勾结万羽教逆党,实施恐怖袭击,长期潜伏的NW间谍桑吉斯,公开执行枪决……经查,桑吉斯系NW高级军事指挥官,潜伏未联,窃取情报,并于除夕行动期间,策划爆炸,造成重大伤亡,其行为严重危害未联安全,证据确凿,现已被依法处决……请广大公民放心……”
“……针对此次袭击事件,未联外交部表示严重关切,并要求NW方面就此做出解释……此举是否意味着NW与世盟的合作已延伸至针对未联的敌对行动?未联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自身安全与利益的权利……”
“滋滋……重复播报……”
后面的话,萨可旦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