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原地,变成了一尊石像。
周围的呜咽声更大了,艾丹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抱着那台收音机,佝偻着背跑到萨可旦面前,泪流满面问:“少爷…指挥他……”
一句话怎么都说不出来,艾丹憋了半天,终于边哭边嘶声吼出来。
“指挥…真的被未联杀了吗?你们在未联……究竟发生了什么?指挥他…为什么只有你回来了……指挥呢?!”
“艾丹!”身后一个暗卫拉住他,深深看了萨可旦一眼,什么都没说。
艾丹被拖回去,仍旧在嚎啕大哭,嘴里不停念叨:“都是我的错……当初为什么不跟着指挥一起走,如今……如今叫他枉死在未联……指挥,对不起……”
“不可能……你们在说什么呢。桑吉斯死了?简直可笑……”
萨可旦仿佛才总睡梦中清醒过来,他咧开嘴想笑,想说这些都是假的。
可嘴角执着地向下撇,连带着眼角也一起酸痛不已。
“桑吉斯怎么会死呢……有海曦温经在,他不可能会死!这都是未联迷惑我们的假象!”
他几步扑过去,一把抢过艾丹怀中的收音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疯狂地转动调频旋钮,按动开关,拍打外壳。
然而,无论他调到哪个频段,按多少次开关,那冰冷的声音,或者换一个播报员但内容大同小异的官方通告,总是会再次响起,清晰、无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事实”。
“犯人桑吉斯……已被依法处决……”
“NW间谍……公开枪决……”
“不——!!!不是真的!不是!!”
萨可旦终于崩溃了,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收音机狠狠砸向旁边的墙壁。
“砰!” 收音机碎裂,零件四散飞溅,那令人发疯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但死寂并没有带来解脱,反而让那冰冷的宣判在他脑海里回荡得更加清晰响亮。
他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地,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周围每一个人,仿佛想从他们脸上找出这是一场噩梦的证据。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张张同样苍白、同样写着巨大震惊和悲痛的脸。
怎么可能?
不对,尼约卡说,他说桑吉斯只是被关押,温经和海曦都去找他了,不会有事的……尼约卡……尼约卡!
萨可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手忙脚乱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键,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尼约卡的号码。
“接电话……接电话啊尼约卡!告诉我这是假的!告诉我!!” 他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破碎不堪。
只有漫长而冰冷的忙音。
无人接听。
“不可能……是骗人的!”
他猛地将通讯器也狠狠砸在地上,然后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转身就朝着出口的方向冲去。
“少爷!!”
“拦住他!”
“萨可旦少爷!您不能出去!”
周围的部下们大惊失色,纷纷扑上来阻拦。萨可旦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拳打脚踢,甚至用头去撞,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虚无,只有一片疯狂的毁灭欲和想要冲出去撕碎一切的执念。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未联!桑吉斯!桑吉斯——!!!”
他嘶吼着,挣扎着,眼泪和脑袋伤口崩裂渗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糊了满脸,状若疯魔。几个战士几乎按不住他。
“少爷!冷静点!”
“不,放开我,我得去找他啊……我错了……我怎么能放心把他留下……我应该死都要把他带回来的……”
萨可旦拼命挣扎,十指强扒着地面,生生扣出血来。
一片混乱之中,巨大的爆炸生从出口传来。
厚重经过伪装的合金门被炸开巨大的开口,刺目的探照灯光束瞬间打了进来,将内里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找到你了,萨可旦。”
灯光中,高挑窈窕穿着高级指挥官制服的女人,带着两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暗卫,缓步走了进来。
是玛门。
女人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被众人按在地上,仍在疯狂挣扎满脸血泪的萨可旦,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仿佛看到了什么意料之中、又颇为有趣的场景。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玛门的声音平稳悦耳似乎相当高兴,在突然死寂下来的矿洞里清晰回荡,“萨可旦,你还不算太蠢,知道跑回来。省得我再多派一队人去未联要人。”
萨可旦的挣扎停住,他抬起头,透过被血和泪模糊的视线,死死瞪向突然出现的玛门,一时之间,巨大的震惊和尚未消退的崩溃情绪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玛门……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发现了这里?
玛门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轻轻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地命令:“包围所有人。知情不报,私自隐匿继承人行踪,按律当罚。不过,”
她看了一眼四周满脸悲愤和警惕的东厅旧部,又扫过萨可旦面如死灰的神情,“看在你们死了指挥的份上,我不会做什么。全部带走,分开羁押,等候发落。”
暗卫们看着这些曾经的战友,行动停滞了片刻,还是扑了上来,迅速控制住了现场所有人。
“玛门!”
萨可旦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神智,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两名暗卫死死按住肩膀。他赤红的眼睛盯着玛门,“你究竟怎么找到这儿的!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玛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漂亮却毫无温度的漂亮眼眸里,闪过一丝嘲弄。
“你以为,这种地方还能藏多久?基地里,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不过……”
她向前走了两步,微微俯身,伸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捏住了萨可旦沾满血污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她的力道不大,动作却十足的轻蔑。
“萨可旦·法图,”
她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耳语,却字字凿进萨可旦混乱崩溃的意识里,“看来你还不明白……”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目光深不可测地望进萨可旦那双被痛苦和疯狂充斥的浅色眼瞳深处。
“你所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