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厚重的合金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闭、落锁。

房间内，只剩下萨可旦，和玻璃罩内那具残破身躯。

萨可旦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玻璃罩内的法图，巨大的震惊和混乱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屏幕上的文字再次跳动，仿佛能看到他的无措：

【很惊讶吗？萨可旦，你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我吧。那一刀，几乎将我的心脏搅碎了，不过没关系，我不会怪你。我的眼睛被玛门摘走了，我看不到你了，你受伤了吗？身体还好吗？】

萨可旦喉咙干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有回答他反而质问道：“为什么……要把基地交给玛门？”

屏幕上的文字闪烁几下，敲出几个点，【.......玛门挖走了我的眼睛，置换了首领权限，基地，我一直是留给你的啊，萨可旦。是你不愿意要。】

没人愿意当这个人间炼狱的主宰。

萨可旦低头，看向自己依旧被束缚的双手，又看向周围不见天日的密闭环境。现在玛门在NW一手遮天，东厅暗卫被调走，世盟合作是她主导，连法图都被她弄成这副模样囚禁在此......

那既然如此，找他回来是为了是什么？

“你们刚才说的东西是什么？”

屏幕没有任何迟疑，利落地回答：【病毒原液。】

【本来，是打算连同基地一起，继承给你的。但你竟然选择了背叛我，还跟着桑吉斯逃去未联。不过，虽然玛门拿走了原液，但我给原液的储存装置设定了生物锁，只有你的血，才能打开。】

【这是我能为你，也是为我自己，争取的最后一点时间了。】

原来如此……

这就是玛门不公开自己继承基地的原因，她要用法图的名义把自己找回来，兴师动众要未联交人，甚至不惜出兵，……一切都是为了得到进化病毒原液，玛门需要他的血。

现下东厅被玛门控制，没有桑吉斯绝对无法拉拢，据点的人被带走生死未卜，法图也失去了基地控制权，想要去联络米丽也得有线人能穿梭于两地......无论哪条路都走不脱，只有死路一条。

焦灼无望之际，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化，这一次，语气似乎有了些许波动，罕见地是小心翼翼的语气：

【这么久不见，你过得好吗？桑吉斯……对你好吗？你还爱他吗？这个你愿意和他远走高飞的人，为什么，又让你愿意牺牲他，再回到NW？你是想清楚了吗？想清楚回到我身边，才是正确的决定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萨可旦刚刚结痂的心上。牺牲？回到他身边？正确的决定？

“我从来没有后悔爱上他！” 萨可旦死死盯着法图的残躯，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颤抖，“更没有放弃他！也不会牺牲他，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天真的随了他的愿……怎么真把他留在那儿了……”

萨可旦弯下腰，痛苦一个劲从喉管里爬出来，他不敢想，要是桑吉斯真的死了，该怎么办？

屏幕沉默了。良久，才缓缓浮现：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啊……】

萨可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抬起头发问：“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桑吉斯的身份？”

屏幕上，闪动的光标一直没有浮现文字，就在萨可旦以为他不会回答是，冰冷的文字一个个跳出击溃他。

【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

简单的四个字，却比刚才看到法图的惨状，比听到公开处决的消息，更让萨可旦感到天旋地转，五雷轰顶。

“一开始？！” 他失声喊出，踉跄着后退一步，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到极致，“从一开始你们就知道？！所以……所以你们会接受一个13岁的孩子加入组织，目的呢？你们明知道他来的原因…是为什么……”

【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法图的回答依旧平静，甚至相当理所当然，【我们很惜才，为什么不留下他？更何况，我可没有强求他做什么。是他自己选择留下，选择为NW效力，选择……一步步爬上来的。】

“那你对他姐姐做了什么？！” 萨可旦嘶吼着质问，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桑吉斯提起姐姐时，那双总是盛满痛苦和愧疚的眼睛。

【做了什么？】

屏幕上的文字重复了一次，诧异地反问：【你不是从出生开始就见过了吗？母体，能有什么下场？更何况……还是一个不听话的母体。】

萨可旦再无话可说。

基地没有建立之前的母体，因为设施和技术的不完备，都遭受了非人的对待……

桑吉斯一直在寻找的姐姐，被他们折磨致死，他们却高高在上不以为意，甚至从一开始就看着桑吉斯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看着他为NW卖命，看着他痛苦挣扎，却始终冷眼旁观，最终还逼着桑吉斯主动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所以你们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却把他骗得团团转！怪不得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故意瞒着他！还一步步引导他！让他亲手……”

萨可旦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愤怒、悲哀和被彻底愚弄的羞辱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起了桑吉斯在教堂事件后的崩溃，想起了他对教堂对母体的执着……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残忍的骗局。

而桑吉斯，是这个骗局里最可怜、最无辜，却也最身不由己的祭品！

长久的沉默。只有维生仪器发出的单调滴答声。

萨可旦无力地跪坐在地上，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无边的恨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狠狠瞪着法图，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清晰的恨意和决绝。

浸泡在溶液中的法图似有所感，缓缓偏头避开他刺人的目光，屏幕再次闪烁：

【既然你已经回来，那就完成你该做的吧。玛门一定会要你的血打开生物锁。之后，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她会把我们两个都杀了。】

【我要你，在打开生物锁取出原液的时候，将病毒注射进自己体内。一定要。这是你能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唯一生路？

现如今还有什么生路?

萨可旦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杀了眼前人报仇雪恨。

可不等他再行动，大门再次被打开，玛门快步走进来，将萨可旦从地上拖起来，带出了房间。

“叙旧结束了，给我出来。”

门外站着几名暗卫，迅速控住萨可旦，给他戴上更严密的镣铐，甚至给他套上了黑色头套。

视线被遮挡的最后一刻，他清晰的听到玛门说：“未联向世盟开战了，下去带队，我们要马上赶去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