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视线和听觉一同被剥夺,作为感知世界的依托,只剩下触觉。
甚至是只有后背的一小片触碰到墙壁的皮肤。
被玛门禁闭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萨可旦持续以被蒙着脑袋,绑着双手双脚的状态蜷缩在房间。
后背一直紧贴着冰冷刺骨的墙壁,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他身上的热气。
原本就不大好的身体再次发热了。
右耳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嗡鸣,像是有无数只铁铸的飞虫在颅内盘旋。这声音让他无法分辨,此刻笼罩他的寂静,究竟是外界真的死寂,还是仅仅因为他那只失聪的耳朵。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和悔恨在发酵。
他不停地想,桑吉斯是不是真的死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埋在他心脏深处的炸弹,每隔几秒就崩开一次,将酸液洒满全身。
回忆中桑吉斯的笑脸,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视网膜上,哪怕是在这绝对的黑暗里,也鲜艳得刺眼。
他真的……死了吗?
萨可旦止不住地发抖,不只是因为低烧,是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离开未联前的那个清晨,桑吉斯冲向他时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时候,桑吉斯是不是就已经预感到了结局?
在他离开的那三天里,桑吉斯是怎么度过的?当冰冷的枪口抵住后脑时,桑吉斯会不会仍然期盼他会到来?
咸涩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流入唇缝。
他怎么能安心将桑吉斯留下呢?
为什么不再坚持坚持,哪怕被恨之入骨,也好过失去他更让人崩溃。
他宁愿死的是自己。
冷意越发席卷全身,意识越来越昏沉,高烧像火一样灼烧着神经。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视野开始旋转,黑暗中似乎出现了光斑,光斑里似乎又浮现出桑吉斯的脸。
那张脸依然很生动。
生动到萨可旦无法去想象这个人已经死了。
“对不起……”萨可旦喃喃自语,牙齿因为寒冷而打颤,“对不起……”
如若再回到那片雪夜。
如若能再回到从前,再让我见你一面……
萨可旦呢喃着,已经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要是此刻死去了,会不会跑快一点,就能在天国见到桑吉斯了?
萨可旦用力祈求着,却悲哀地意识到,哪怕死去,他也只会堕向地狱,从此和桑吉斯相隔两个世界。
恶魔狂厉的笑声和咆哮似乎已经近在眼前,越来越近。
“砰!!!”
门被暴力破开的声音,像是惊雷一样炸响。
“萨可旦!!”
“头领!!”
有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乌央乌央声音连绵不断,夹杂着恨不得杀了他的暴戾。
但萨可旦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连呼吸都要停下。
“萨可旦!你他妈的给我起来!”
熟悉却无法确认的声音,强硬撕裂他陷入昏迷的意识,头套被摘下,刺眼的光亮还来不及适应,一只拳头便毫不留情砸在他脸上。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老大!!”
萨可旦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昏死在冰冷的地面上。
众人一下都愣住了,左云也措手不及。
将萨可旦送去急救,雷恩上前挨着左云坐下,面色不忍安抚道:“左云,会没事的,指挥……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左云点点头,还是没忍住眼角的酸意,偏开头用手臂重重抹了抹眼睛。
他们带着「波塞冬」逃出来的大伙历经万难,日夜不休用了五天才从未联奔袭归来,去不想一进基地就得知萨可旦早已回到NW,死的人却成了老大。
从未联偷出来的车上没有补给,没有讯号,他们单凭着桑吉斯一句回家,咬紧牙一路无畏,要早知道未联放出的消息,哪怕拼命也要再回去救他……可偏偏……
“……雷恩哥,是我的错啊,我不该放老大下车的,未联狡诈,我怎么能听老大的,让他只身一人回到狼窝去呢……”
雷恩看着左云因为悲愤和悔恨而止不住痛苦神情,同样喉头哽咽,“左云啊,你不明白吗?我们拦不住他的……”
桑吉斯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他总是要有头有尾的告诉所有人,跟着他绝不吃亏。
“左云!”
艾丹从急救室对面的走廊跑进来,跌跌撞撞整个人丢了魂般憔悴。
得到「波塞冬」回归的消息时,艾丹还和一众被从据点捉拿的东厅旧部关押在一起。
「波塞冬」的回归,彻底给所有东厅战士压上了那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他们当初那些另眼相待,龌龊的揣测都变成了最尖锐的利刃刺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