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鬼姥飘到二人面前，衣袖一扬，又飘回原地，男人背上多出五个指洞，正往外冒着鲜血。

少女少男疾呼：“爹！”

白鬼姥这时开口：“刘善德，你少装无辜，我对你已耐心耗尽。”

她嗓音尖利而缥缈，犹如一层重雾罩于众人耳畔。

“一来，你先前说为我寻到一副好引子，如今引子呢？我连影子也未看见，你却道人早就跑了。二来，你拿一副林有梅的假尸首凑数，分明是存心糊弄我们。多年过去，你的胆子是越来越肥，现在竟敢骗到我眼前来。不给点儿教训，你当真觉得天底下都跟着你一起姓刘吗？”

刘善德奄奄一息道：“我、我、我六年来，受你胁迫，每年腊月十五，都为你觅来两对童男童女，用做你的引子，你却次次不满意，叫我继续去找。如此一来，不仅大动干戈，劳民伤财，因没有适合的引子，为保全家性命，我只得年年向你这个吸血老鬼上供，爷爷的，算我刘善德倒大血霉，被鬼缠上。”

白鬼姥哼了一声，“皆是你做事不牢靠，怪不得别人。在我这儿，你已无用处，养你一家老小白吃我的饭，我不如去找办事妥当的，何必再费劲。”

刘善德听出她弦外之音，眼珠转了转，说道：“白鬼姥，你先放我一命，我、我再去替你寻好的引子。家财你尽拿去，我不要别的，只求你手下留情，饶我一家老小性命。”

白鬼姥狰笑三声，忽又飘到前方，双手分别伸向少女少男颈间，五指几乎嵌入二人皮肤，“你这一双儿女生得不错，不如先替别人做我的引子，若助我炼成大功，别说放了你一众家眷，自然少不得你的好处。”

此时李须弥开口道：“白洞主，我们正在找的那个贺小兰，正是炼功的罕见引子。这人自幼体弱多病，后来服过毒药，体内补药毒药相互冲撞，竟还活得好好的，若找见她，拿她用去炼制，我相信白洞主的蚀血销骨神功必然大进。别因与这些无足轻重的人计较而误了大事。”

白鬼姥眸光闪动，渐渐将手从二人颈间移开。

伍明达双手握拳，手心浸出汗液，她在心底暗暗发誓：“李须弥、白鬼姥等视人命如草芥，要是找得到她的鬼洞老巢，我非捣毁不可。”

李须弥对刘善德道：“刘善德，白洞主宅心仁厚，方才说的仅是一通气话，她从未真正想过要杀你。我知你忧虑家眷安危，心急了些，人之常情，我懂。我和白洞主是多年好友，我等会儿给你在她耳边吹吹气，叫她放了你一家。但你需为我们做件事，就当是戴罪立功，也我帮个小忙。”

刘善德自然不肯放弃任何活命的机会，他答应得无比干脆：“李师太尽管吩咐，凡是我能办到的，刘某人能帮尽帮，唯求李师太牢记承诺，说到做到，我不胜感激。”

李须弥吩咐随从解开他的绑绳，一边道：“刘老弟，此事本计划得天衣无缝，但事与愿违，你知道的，在我们要了结贺小兰之时，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损失了我们好些人。

其中有个优伶，就是那个林有梅，至今未得他的下落。你说一个优伶，折了便折了，我家姑娘大不了再换一个。偏我姑娘是个专性儿，知晓了这事，吵着闹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着林有梅，我回去实难交差，往坏了讲，我家姑娘便会觉得我无甚用处，就要撵我出去，在此我有个不情之请。”

“李师太快讲。”刘善德道。

“白洞主久居深洞，对外头知之甚少，我一个外乡人，对周遭更是一无所知。你祖辈居住于此，周围情况当然比我们更熟悉。”李须弥蓦地拉开去奴，寒光闪动，“限你三日内，找到贺小兰。我看令爱令郎与贺小兰、林有梅年纪相仿，令郎身型更是与林有梅无太大差别，若三日期限一到，我没见到贺小兰，只能出一下策，借令爱人头、令郎身子一用。”

“爹爹，救我们！我们不想死”少女少男眸中泪光莹然，满眼乞求地望着他。

刘善德背上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胸口又犹如重锤砸下，他眼光移向别处，腿脚几乎瘫软，“啊”地叫唤一声，“我要去哪儿给你找？”

突然，刘善德像发了疯似的跑到院中，他高呼几声贺小兰的名字，转而又笑又骂：“老天奶，老天爷，你奶奶爷爷的。贺小兰！老子沦落到今天的地步，有一半是拜你所赐，躲躲藏藏算个屁！娘的爹的奶的爷的，你|他|妈给老子滚过来。”

他在院中如一只苍蝇般乱窜，嘴里念念有词，于空荡荡的宅院晃几圈，又昏昏噩噩掂到粮仓。

伍明达与赵非非早听见头上脚步声，立刻警觉。

有人正开开关，伍明达同赵非非低语几句，于是往角落一长箱子上躺下，头发覆面，身子蜷缩，赵非非翻来一张大长破布，盖在她身上，判官笔藏在破布下。

刘善德虚开窖门，见此景象，一时怀疑自己是否眼花。

只见一老头背着他佝偻身子，箱上蜷有一个人，偶尔传来几声咳嗽。

伍明达有气无力地道：“爹，咱别躲了，她们要女儿的命，就让她们拿去罢。你和娘为我|操劳半生，女儿走后，你们后半生也可轻松了。咳、咳，你们从未嫌我是个累赘，我来世做头牛做只羊，你们杀死我煮来吃，就当女儿报恩了。”

刘善德狠掐自己的胳膊，他晃晃脑袋，反复确认几次，这才信眼前所见并非虚幻。

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轻轻阖好板子，扶墙站起，跌跌撞撞回去报信。

众人来到粮仓。

刘善德缓声打开窖门。

“贺小兰”头歪着，手耷拉在破布外。

赵非非小声啜泣：“小兰、小兰，我的女儿，你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哟。”

白鬼姥扯着笑，露出两排黑牙，“老头儿，先别着急哭丧，她还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