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心不死的东西，敢在我背后使阴招。”伍明达一脚踢在林有梅的阴囊，疼得他叫不出声，一下躺倒在地。

“我一向言出法随，答应过不杀你，我便不会趁人之危。林有梅，人人都言好死不如赖活着，但凡你不使坏，我自当放你一马，叫你与你的薛姐儿好好活下去。怪就怪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自个儿断送了生路。”伍明达剑尖抵在他喉前，“还好老娘有防备，提前留了一手，不然早被你射成只刺猬。看来今日我不先杀死你，你就会杀死我。我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薛娘子忽然放声呼救，伍明达足尖一点，一手死捂住她的嘴：“再叫！我送你和他去阎王殿前拜堂成亲。”

薛娘子惊惧地瞪着她，拼命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再行妄动。

林有梅蠕动身躯，想要挣扎起来，只觉喉间一凉，伍明达的剑已然刺入，一道血柱激射而出，他仰躺在地，逐渐没了气息。

伍明达拿开薛娘子脸上的手。

薛娘子扑通摔倒，别过眼，不敢瞧林有梅的尸体，一双手掐进黄土，浑身战栗道：“女侠，今夜你我第一次见面，我一介平民百姓，不知你们有什么过节。是林有梅他花言巧语，甚至不惜色|诱，我、我什么都不清楚，求、求你别杀我，你需要多少银子我都能给。”

伍明达甩掉剑上鲜血，低身搀扶她起来，“我也是平民出身，何必为难你们，况且你们还不知情。”

她步至车夫身前，道：“衣裳脱下来。”

车夫跪在地上，嘴唇嗫嚅，撑地的双手不住发抖。

伍明达又说了一次：“衣裳给我脱下。”

车夫仍不回应。

薛娘子忙出言解释：“他是个半聋子，你得提着他的耳朵大声说，他才能听见。”

伍明达扯起嗓子大喊：“你们人可以走了，你的衣裳给我留下。”

车夫终于听清她的话，立马点头如捣蒜，三下两除五脱下衣裳。

伍明达扒下林有梅的衣服，递给车夫，大声道：“把这个穿上。”

车夫侧头询问薛娘子的意思。

薛娘子铆足力气大声道：“她叫你做啥就做啥。”

车夫“哦哦”着，笨拙地穿上林有梅的衣服。

薛娘子斜靠着树，见伍明达将马从车边牵了出来，本打算制止，无意瞥见地上的死人，随即闭上眼睛，关紧双唇，没有说话。

伍明达道：“薛娘子，这匹马我骑走了。”

车夫道：“娘子，她骑马跑路，咱怎么回去？”

薛娘子白他一眼，骂道：“蠢材！你身下两条腿是干什么的？咱两个人四条腿，就算爬，明日午时也该到了。”

伍明达拉住缰绳，翻身上马，纵马奔往前头。

驰出一段路程，她拍拍马头，道：“去找水喝。”

以前她训黑驹的时候，一人一马疾驰郊外，马疲了，她便轻拍马头，下马席地而坐，黑驹就明白自己去找水喝。

她不知这马能否懂得她的意思，且猴群还在后头老远，索性信马由缰，由它找路。

天亮时，马匹居然来到一汪湖泊前，湖水清冽，甚至能看见水中的小鱼。

她将马绑在树旁喝水，除掉身上衣物，一头钻进水中。

清洗完毕全身，伍明达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她走上岸，换上干净衣物。彼时日出东方，她洗澡的那圈水面，漂浮着一层浑浊污垢。

猴儿们也追赶了过来。

伍明达跨上马背，继续赶路。

行至一偏僻小道，远远见一背柴的农妇走来，猴群四下散开。

伍明达对林有梅的话抱有怀疑，见人过来，赶紧去问：“大姐，前方是不是有个叫雁子县的？”

农妇满脸疑惑：“啥鸭子县？”

伍明达双手扑拎两下，“雁子，大雁，天上飞的，雁子县。”

农妇摆手：“咱这儿没听说过啥雁子县鸭子县的，往前头走几十里地，就是潼关。”

农妇见她面带迷茫，说话又是外地口音，于是道：“此地所属永兴军路，向西约摸二百来里便是京兆府长安，你要去哪儿？”

伍明达心道：“泉水村、八仙镇位于醴州西南部，从这里过去至少要行好几百里，但当我赶回泉水村时，说不准莫问前辈还在不在。我在天坑与世隔绝太久，不妨到城中问问，许是能打听些出来。”

她抛给农妇一粒银子，勒紧缰绳，“多谢大姐，好巧不巧，我正要往潼关去。对了，如今是几月几？”

农妇望向她，眼中尽是诧异，过会儿才道：“今日是九月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