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一条廊道,确是通往正寝,但下面一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条廊道通去何处?”宇文铁车急忙问。
“通向地下另一栋房舍,门面大小与正寝不相伯仲。”
三人对视一眼,祖绍低声道:“我们方才怕是有疏忽,漏了这个所在。”
周问鹤也道:“说不得,铃声就是来自那里。”
宇文铁车复又问那军卒:“那房舍门上锁了吗?”
“并未上锁,已经打开了,那古怪就在房中。”
“什么古怪?”
“房中四面全是壁画,吓煞人哩。队正,在此地说不清楚,你还是亲眼瞧一瞧的好。”
宇文铁车觉得有理,便让军卒头前带路,领着周祖二人向那地下大屋走去,不多时唐小怀与丁二将尸身停放妥当,也一并跟了过来。
那大屋几乎全建在地下,屋内放了不少烛台香炉,似是祭典所用,却原来是座祈殿,周问鹤想不通如此一个憋闷的所在,怎么点得起这许多明火。
军卒在房中两头各燃上一根蜡烛,大屋里便亮堂起来。队正环顾四周,发现屋墙全部浆成了深灰带蓝的阴沉颜色,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浆料。
墙上画着八大两小十个人物,全都身着红衣,画像算不上栩栩如生,倒也形态各异,只是这些人全都面色苍白,双眼凹陷,仿佛站着的死人一般。
人物身侧,还写有各自姓名,宇文铁车依次将这些名字读了一遍:
郭憨子:那是一个梳朝天辫的中年男子,叉腰而立,模样颇为诙谐;
何担粪:一个白发老翁,双目无珠,画中他蹲着身子,一手摸地,一手探入口中,这姿势让人不禁生出联想,似乎他摸到什么,就会吃什么;
王续香: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男子,歪头欲哭,身上套着松垮垮的绛色公服,俨然新郎装扮;
曹婆女:一个笑容可掬的矮小独臂老妪,衣着十分破烂肮脏;
牛小囡:一个女童,骨瘦如柴,约莫十岁不到,样子十分痴傻;
郑黄头,阿团子:一个尖嘴猴腮,面黄肌瘦的少妇,怀中襁褓内躺着一个婴儿;
周摩诃:一个痴肥胖男子,庄稼汉打扮,他脸上有十分明显的狗类特征;
赵丑奴:一个侏儒男子,作儿童打扮,愁眉苦脸;
任青獭:一个青年男子,正弯腰呕吐不停;
“队正,”周问鹤低呼了一声,“虚人庙中牌位上记的,就是这些名字!”
宇文铁车闻言咋舌两声,阴沉的眼睛扫过墙上画像:“好大的功德呀,在虚人庙内吃的香火不够,还要来这里吃?”
“不知为何,看了画中人那身红衣,我总觉得心惊肉跳。”丁二嗫声道,一旁的唐小怀闻言,不禁投来感同身受的目光。忽然,白面军卒失声叫了起来:“啊,这人!”他指着墙上王续香的画像,一时间吓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当时谷仓外,野狗群离开时,田垄上的人影就是他!”
宇文铁车沉吟半晌,忽然转头问:“道长,你可曾看清了,虚人庙中那些牌位种类,是长生呢,还是神主?”
“贫道记得清楚,是神主牌无疑。”
“若是如此,这些人该是死了呀!”队正锁着眉头喃喃自语道,忽又抬头望向唐小怀,“你前日看到那人,也是衣着这般鲜红吗?”
“当时天色太暗,我看不清衣着颜色,但打扮身形却与墙上人一模一样。”
白面军卒话音未落,忽然门外传来凄厉的“吱吱”两声,原来宋吉祥不知何时也跑来这里,他肩上的“哥哥”看到画像如遭雷击,捂着眼睛没命地往外逃走。
宋吉祥望了一眼四面画像,表情甚是紧张:“这画像,这红衣,吓杀老宋了!”说罢,他也仓皇退了出去。
宇文铁车望着狙公远去的背影思忖良久,转身对唐小怀道:“你取些纸墨,把这十人全临下来。”
白面军卒本来已怕得要死,听闻此言,脸上更是全无血色。队正也知他胆小,又问祖绍:“祖教师手下可有人擅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