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那些人,身上衣服不是红色,是灰色。”
此言一出,四面皆惊。
宇文铁车沉下脸:“这是什么胡话?你我都看到了,墙上些红衣,把我眼睛都灼痛了。”
“队正,你还记得房内四面墙壁是什么颜色吗?”
宇文铁车沉吟片刻答道:“深灰中隐隐泛蓝。”
“没错,我们眼睛都被骗了,在深灰泛蓝下,灰色会被我们看作红色。我们受其蒙蔽,还在梦中,把它想成了灼眼的腥赤。”
“竟有此种事?”周问鹤跟两位头领面面相觑,这实在闻所未闻。
“只需把外面深灰泛蓝的墙面遮住,画中人的灰衣便一览无余。”[注:这种现象被称为补色,想要体验灰色变红,请搜索“可口可乐,补色”]
宇文铁车怔怔地点头,忽然,祖绍想到什么,急忙插进来问:“怎么只回来了你一个?宋吉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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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如天倾,不见今古,狂风把雨珠子卷拢成水团滚过众人头顶,仿佛半空翻起了滔天巨浪。
一群蓑衣人正急急忙忙跑在湍流也似的雨阵当中。早先时候,一个放哨小卒告知宇文铁车,他似乎看见那狙公往棺材方向去了。两个头领当即各自点了些人,胡乱扎上蓑衣便冲出了大宅。
只这短短一炷香路程,众人却行得好似披枷戴锁。周问鹤抬起头,只觉得天盖已经被掀走,那雨水仿佛是从天外灌下来的,直要把三千世界浇一个不露寸土。
“到了!”前面雨幕中隐隐传来士兵的喊声,随即另一个兵卒又叫起来,“那是什么?”
众人停下脚步,周问鹤隔着灰白雨帘,努力把视线投过去。只见前方田垄下,果然躺着一口金丝寿材,此刻已被打开。棺旁边立着一个黑影,正杵在原地无声地扭晃不停。从远处看,横竖看不出个人形,仿佛是个一人高的虫蛹,即将破开。
“老宋!”祖绍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对方并未回应,只是扭得更癫狂了。但见它上半身在雨中飞快地左摇右摆,隐隐有种说不出的雀跃之情。
“老宋。”祖教师又喊了一声,他救人心切,顾不得危险,一步一步朝黑影靠近。两名龙吒城武师见了,急着要跟过去,却被宇文铁车拦下。队正又朝周问鹤递了个眼色,道人心领神会,随即带着獒犬赶上前,护在祖绍身边。
那东西还在扭晃,似对靠过来的两人一狗视而不见。待二人离得足够近了,才终于看清,那扭摆的正是宋吉祥。只是这番摇晃并非他的本意,而是因为另有一个梳冲天辫,面色灰白的中年男子,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不但箍着宋吉祥扭舞,还张口咬住了狙公的脖颈。
此情此景,连祖绍都吓懵了,匆匆忙忙解下背后双钩,又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要先救脖颈。忙反钩去挑那男人面门。
那人也不撒嘴,搂着宋吉祥身形一闪,游鱼也似的避过银钩。他怀中的狙公全无反抗,只睁着口眼木偶一样任其摆布。
周问鹤见状,正要上前与祖绍合力围住对方,他脚边的雪狻猊忽然朝着冲天辫狂吠几声,冲天辫仓惶间打了个趔趄,也不等面前两人合围上来,忽然一把推开宋吉祥,转过身没命一样跑入了雨幕里。
祖绍抬手接住狙公,与周问鹤对望一眼,两人心中同时掠过一个念头:“难道……那东西怕狗?”
这时宇文铁车也赶了过来:“宋大侠怎样了?”
祖绍晃了晃宋吉祥,那狙公睁着眼睛全无反应,再替他浑身上下查看一遍,也不见受什么伤,只是脖颈处多了两个小洞。
“似乎只是吓到了。”宇文铁车说,那语气听来毫无把握。
祖绍如今也心里没底,只能含含糊糊应承道:“但愿如此。”说罢将宋吉祥抱起。宇文铁车朝后面喊了一声:“拿件蓑衣来!。”
当下便有军卒捧来一件蓑衣,如今在大雨里,也讲究不得穿法,周问鹤与队正只能用蓑衣草草把狙公裹一裹,随后宇文队正便下令回大宅。
当看到队正又带着一个伤员回来,宅子中所有人都面露愁容。周问鹤见康氏也来了中堂,她不敢与别人混坐,只孤零零一个守在囚车旁,身边却寻不着喜娥,想那女娃许是还呆在厢房里。
唐小怀来到宇文铁车面前低声禀报:“队正,采雄黄的手足没有回来……”宇文铁车一愣,如今这铁打的汉子脸上也难掩疲惫惶恐之色。周问鹤心下不忍,上前道“我去看一看。”
祖绍也凑了过来:“道长,我陪你一起去。”他方才查验过宋吉祥伤势,心里已轻松不少。
“不必。”周问鹤扫了一眼堂上众人,刻意压低声音,“两位头领还是镇在这里的好。”
两位头领对视一眼,都明白道人的意思,外面风雨这般凶狂,大宅已经是他们最后的落脚点,此地不容再有闪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