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大概一盏茶时间,宋吉祥忽然面露喜色。水里的定是件好东西,只是太沉,他需得两只手伸下去,嘴上也吆喝着用力。
“哥哥”复又显出那种贪婪之相,尖叫着在田垄上手舞足蹈。
宋吉祥两手加着小心,一点一点把摸着的宝贝从水里缓缓抬出来。待那明器露出水面,雨中的一人一猴全都没了声音。
那是一面四鸾衔绶纹金银镜。
宋吉祥缓缓抹去镜面上的水珠,宝镜映出他自己那张癫狂扭曲的脸。
“发财了,发财了!”宋吉祥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发财了!”
“哥哥”见了,一跃从田垄跳到棺壁上,伸出前爪似是打算问狙公要来镜子细看,但前爪举到一半,想起方才宋吉祥那怒容,一下子又没了胆气,不敢硬抢,只好站在棺壁上嗫嚅着小声央讨。
宋吉祥却充耳不闻,背对着猢狲一屁股坐在泥里,细细端详起手中的宝贝。然而身处瓢泼雨中,他也看不清楚,只能一遍一遍抹着脸上雨水,从开棺以来,他已抹了不下几百遍,那张脸也不知道是因为兴奋变红,还是被手抹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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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地下房间,落针可闻。唐小怀已经与红衣人对视良久,哪怕闭上眼睛,还是能看见那惊心的红色。
“哪里不对?到底哪里不对!”白面军卒喃喃低语,浑身抖如筛糠,他还是移不开视线,眼睛像是被钳死在了任青獭身上,那红色仿佛侵入他的脑里,如今看什么,都带着一片若隐若现的暗赤。
唐小怀最后只能强迫自己把视线别开,否则,他可能会因为忘记呼吸而活活憋死。灯火狂跳,跳得整个房间都似在旋转。白面军卒茫然望着空荡荡的墙面,灰迹红影交叠在一起,越发让人作呕了。
“灰色?”唐小怀脑中忽然一道电光划过,他整个人几乎跳起来,三两步回到壁画前。
“灰色!灰色?”他把眼睛贴在任青獭那身红衣上,一寸一寸地辨认细节。
“灰色!灰色!”唐小怀忽然抬起双手在墙上来回游移,徒劳地想要遮住红衣外的墙面,烛光照出了他脸上万念俱灭的表情。
最后,他把两手垂下,颓然站在壁画前:“灰色……竟然是……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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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吉祥在雨中哼着小曲,这宝贝铜镜,他真是爱不释手。
“哥哥”蹲在他身后的棺壁上,样子活像一个等着玩具的小孩。
此时,在猢狲背后,棺中水面忽然动了,一只僵硬枯干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雨声太大了,谁也没有注意棺内的小小异动。水里那只手越伸越长,悄无声息地朝猢狲后背抓去。
在手即将碰到“哥哥”的一刹那,猢狲忽然抬头似有所感,那张猴脸上惊骇欲绝,张嘴要叫,却只发出了半声,猢狲就被那只手抄走,带回了水里。
水面泛了几个涟漪,便恢复如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吉祥还在欣赏铜镜,刚才“哥哥”最后的警告,完全被雨声盖过了。狙公擦擦镜面,又抹一把脸,举着镜子得意洋洋地左照右照,直到他把铜镜对准自己身后,才发现镜中有一个灰色的身子,正从水中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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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怀记不得他是如何跌跌撞撞跑出地下香室的。外面大雨如注,他却已经来不及扎蓑衣了。
从宅后到中堂的路长得出奇,白面军卒几乎以为他会心力交瘁,死在半途。雨水把他身上所有的热度全部带走,他心中更是生不出半分温热。现在唐小怀只剩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告知队正他的发现。这个发现如此可怖,仿佛雨中天地都为之颠倒。
唐小怀恨不得肋生双翅,飞过这片雨海。但身体却同他作对,从头到脚抖个不停,因为寒冷,他全身越缩越紧。眼睛因为雨水几乎无法睁开,好几次他因为看不见路而跌进水塘中。
前面应当就是中堂了,但对白面军卒而言,只有一片橘黄铺在他视线里。唐小怀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门,扑入堂中,跌跌撞撞往前走:“队正,队正在哪?”
“在这里,怎么了?”他听见前面那人回答,心里终于有了点着落,然而,身心俱疲的他已经组织不出一句连贯的整话,宇文铁车只听见司曹参军前言不搭后语地反复喊着:
“是灰色,不是红色,队正,是灰色,不是红色!”
“你到底在说什么?”
唐小怀心急如焚,他恼恨别人怎么就不明白自己所言。正待再开口,周问鹤一把将他扶稳,左手按住他顶上百会四神聪,右手按住他颈后风池天柱,须臾间,白面军卒的神便定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队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