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顿时便炸了,兵卒们七嘴八舌要将周祖二人拿下。龙吒城的武师原本也不知此事,一时间被弄得手足无措,仓皇着便要上来护着头领,只是他们人少,全被兵卒挡在外面,只能叫嚷着给祖绍助威。
事后回头想来,一直到此刻,局势尚算可以挽回。官军与武师都存着理智,往来全是恫疑虚喝,却无一人拿出兵器。军卒纵使人多,心中也是怕火并的,便盼着他们队正能出来压住对方,见宇文铁车迟迟不肯开口,急得催促起来:“队正,快下令把这凶匪恶道拿下!”
当此时,周问鹤,祖绍,连同囚车后的康氏,所有目光都聚到宇文铁车身上,所有人都等着他这一句话。
宇文铁车张了张口,他刚想说明周祖二人密会知了是出于自己意思,但话到嘴边,忽然噎住了,他木桩一样站在天井中,眼里满是惊恐忧患。
宇文队正不是着了魔,他只是忽然想到,此时此刻,人心躁怒犹如群马脱缰,能镇住全场的,只剩自己一人。他若是明哲保身,便还是这些人的队正,这身份纵使已然不好用,却还有希望保下龙吒城众人。反过来,他若是认下自己便是密会主谋,非但救不了其他人,他那些手下骤然失了最后可信之人,没了管束,也没了依靠,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队正嘴动了动,却未吐出半个字,他脸涨得通红,转过脸避开所有视线。见此光景,周祖二人心中顿时落空了,只是他们纵然心灰,却及不上远处的妇人。
康氏自然顾不上别人的死活,但她心里清楚,一旦动起手,自己母女定是逃不掉的。队正本是妇人仅剩的盼头,如今,也盼不上他了。
康氏转过头,见朱姝正在笼子里望着自己,那句折磨了妇人一路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那个队正,护不了你一世……”一个念头在康氏心里生出,她只想了一想,便吓得快要昏倒,再看那笼中囚,正朝自己连连点头,眼中全是鼓励:“快,快,打开笼子,打开笼子!只有我能救你了!”
天井里,兵卒们围着队正群情激愤,宇文铁车被逼得走投无路,他有心要做个样子把龙吒城一伙捉住,但又怕把江湖人激出杀心,想破头也找不出一个法子。
“你能救我们母女?”康氏壮着胆子发问。
“那是自然,我不是说了吗?本大王义薄云天,绝不会让天下妇孺蒙险!”
康氏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取出钥匙,身子抖得像是要散了似的。此时此刻,妇人心中只存一个念头:不能坐以待毙。而今这钥匙仿佛有千斤重,十根手指也拿不稳,要把它捅进锁孔,就如穿麻过隙那般艰难。
“快些,快些,快些!”朱姝压着声音催促,听来仿如夜枭怒啼,她时不时翻起眼睛偷看天井,那眼神与饿虎无异。
只听“咔嚓”一声,囚车的锁打开了。这声音不算轻,但天井内众人全没在意,除了宇文铁车,这声音在他噩梦中已不知听过多少遍。
队正扭过头,视线从愤恨的人群中间穿过,刚好看见朱姝挣断了手脚上的铁链,从笼子里走了出来。
“囚犯跑……”他刚喊了半句,忽觉下腹一痛,抬起头,眼前是张三趾儿似笑非笑的脸。
“为什么?”他低声问,张三趾儿却回以干涩的笑声,那笑声全无感情,仿佛是山精石怪才会发出的。
“队正中刀了!”唐小怀惊叫起来,却没人在意,火并已经开始了。
龙吒城的江湖人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军卒自己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其中又有一群忽而把矛头转向自己。他们本就人少,何况武器身手都不及正规军人,很快就丢下了大半尸体,剩余的武师拼着命护送祖绍往大宅外逃去。
如今大宅里除了军卒,只剩下了周问鹤与雪狻猊,道人此时发现了康氏所为,虽然气恼,却还想着要救出喜娥。而那些军卒被朱姝杀了个猝不及防,好几个人不明不白就丢了性命,另有个落单的兵卒刚好抓住了喜娥,他此时既怒且惧,早已红了眼,提起刀对准女娃心窝就要扎进去,忽然天边一声炸雷,一条身背剑匣的白衣人影长虹也似地贯到天井中,剑光飞转如轮,眨眼便结果了四五个军卒性命,正是成周废墟前,那救过道人一命的翩翩公子。他早在屋顶上埋伏多时,只是见底下人被恐惧折磨十分有趣,才不忍入场打搅。
周问鹤十四岁开蒙学剑,自认也见识过南北武林百多号用剑高手,多少可算有些眼界。但面前公子剑法之精妙,远远超出道人想象,简直如神仙一般,他手里本是普普通通的长剑,周问鹤竟仿佛也识不得了,只当是什么法宝一般。
就这一个走神,喜娥已经不知去向,周问鹤心中正在焦急,朱姝忽然鬼魅也似地飘在了他面前,嬉笑着朝道人挤眉弄眼:“道长哪里去啊?本大王早说过,要讨教道长武功!”
话音未落,她亮出一双肉掌,便朝周问鹤切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