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问鹤抵达时,等着他的只有空荡荡一座大院。
中堂的门开着,道人向里面望了一眼,发现堂内一片狼藉,墙上大片血污触目惊心,角落里还横着两名军卒。
那两人一看便知已然气绝多时,躺的样子却十分古怪,像两个布偶娃娃被随意丢在暗处。
周问鹤让雪狻猊去后面寻找活口,自己则留下查验死尸。
这两人全都面容枯槁,身上找不出明显外伤,只是脖颈处各留下了一对小洞。周问鹤见它们皮泛青灰,全无血色,心中忽然升起一个骇人的念头,他拔出铁鹤剑,剖开一人身体,发现腔子里只堆了一副白花花的腑肠,血液已被人放干了大半。
道人心中嘀咕:难道真有吸血尸妖?
没等他想明白,外面麦田里忽又响起了法螺声,幽怨凄婉仿似鬼哭。法螺响了三遍,如同军中号令。周问鹤心里怕又出什么古怪,慌忙躲到中堂门后,偷眼向大门望去。
但见风雨交加中,晃晃荡荡走来一个新郎打扮的的身影,正是那牌位上留名的王续香。
周问鹤见他走得古怪,半点不像活人,虽然脚下歪斜,却身如鬼魅,摇而不倒。道人早先与冲天辫的郭憨子交过手,知道这些东西身法了得,硬拼不好相与,便做计要藏在暗处将其伏杀。
却不料王续香走至门前,忽然停住,抬起鼻子轻嗅两下,接着整个人便不动了,直挺挺站在雨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内。
周问鹤暗忖:莫不是他已察觉了埋伏?顿时有些着慌,但转念又一想,这死过的东西能有多少心智?我且与他比一比耐性,看谁先熬不住。定好了念头,道人又朝外偷望,却门外空空荡荡,原本站着的新郎已然不知去向。
周问鹤心下大骇,飞身撤步退入中堂中央,抓起两只几案,同时向前门后门掼掷而去,不等几案落地,他已持剑窜上房梁。就在这时,中堂屋顶破开大洞,王续香那硬挺的身躯如砲石一般飞撞进来。
两人在半空错肩而过,王续香回手便要抓周问鹤足踝,道人折身下劈,势如飞瀑,剑刃重重磔在新郎腕上,若是常人,这一剑保叫他筋骨分离,但王续香的皮肉却仿如古树老革,这开山崩地的剑势,竟被它吃去了大半。
一个照面过去,周问鹤上得房梁,不及落脚,整个人便蹬梁借力,倒翻下去,一式“天花乱坠”把王续香头顶以及四面八方罩在剑光当中。
新郎官身形一飘,半空中不知如果变了去势,转瞬间人已附到周问鹤背后,道人也没料到对方竟迅捷如此,慌忙拿眼角向后扫,却见王续香那张僵死的脸已经贴到自己后脖颈处,张开嘴正要下口。
十万火急下,平地里忽然响起一串犬吠,王续香骤然面露惊惧之色,身形也为之一停,这才让周问鹤逃得一条生路。
两个人同时落在地上,王续香转身欲走,却被雪狻猊拦住去路,那新郎像是怕极了狗儿,一只手捂住脸,一只手挡在前面,跌跌撞撞退出好几步,险些便要翻身栽倒。周问鹤看准时机绕去新郎身后,倒剑作锥,双手一齐用力,把剑狠狠锥进了王续香后心。
这一次终于扎穿了那东西的皮肉,剑锋直从前胸透出,王续仰头香尖嘶,声如刮铁,周问鹤双耳如遭钎捣,险些握不住剑柄。
再看那尸妖,身负贯心之伤,却无垂殁之相,还抵死扭着身子,像是要把剑从身子里甩出去。周问鹤此刻也顾不及思考什么楼观剑法,只用双手稳住剑身,不让宝剑从新郎体内脱出去。
这般相持许多时间,王续香的力气似是终于用尽了,它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便像块干肉一般挂在了剑上。
周问鹤看新郎死透了,还觉不放心,又花力气,把新郎头颅也斩了下来。如今再看那那丢了头的死尸,终究也和寻常尸身没有两样。
道人将头颅扔在墙角,这才松了口气。回想刚才险状,当真九死一生,只是不明白,那吸血尸妖何以惧狗至此,听到两声吠叫,便全没了斗志,难道说,这便是一物降一物?
周问鹤忽又想起昨日虚人庙中,那白驳风的村民所言,心中似有所悟,暗忖道:前日所杀那些黑白野犬,说不得,就是村民有心放在田里,用来制衡王续香,郭憨子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