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新郎已死,周问鹤怕再生变故,急忙领着雪狻猊往宅后跑去,他在正寝与地下香室翻找了一圈,并未寻得什么第十一张画,想来,那第十一人就算存在,也并非出自村民本意。或者当初村民建此大宅时,还没有第十一人,因此,才会为第十一人专门建造虚人庙,将其供奉在主位,又把画像中的十人做成牌位随侍在旁。
周问鹤心中惦记祖绍一行,又怕张三趾儿一伙折返,一顿翻找无果后,便匆匆离开大宅。回去的路上,又在田埂下看到了一人倒伏在地。走上前将他翻转过来,却是昨日那白驳风的村民,看样子,也已经死透了。
周问鹤查验了一下尸身,发现死者上上下下完好无缺,既无剑伤,也无小洞。再按了按身子,手上感觉如压败絮,道人吃了一惊,暗道:“此人五内俱碎,经脉寸断,却是被人用内力震死的。不知凶手何以怨深至此,非要对一个不会武功的乡野村夫打入这等推山揽岳的内劲。”
再查验死者面部,发现他口中还藏着硬物,取出一看,是根指节长短,草茎粗细的空心小枝。周问鹤将它放在雨中捻洗了一番,又送倒唇前轻吹一口,那东西未曾出声,道人脚边的雪狻猊已埋下头露出苦痛之状。周问鹤恍然大悟,村民招引野犬靠的就是这东西,便把它也收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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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牛头上突遭重击,一时间眼也黑了,耳也聋了,坐在泥里闷哼了好半晌才缓过来。等想明白是锁头对自己下了黑手,山牛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他从泥浆中跳起来,追着锁头而去。
锁头本来也不及山牛健壮,又拖着好沉一个石舂,跑着跑着就被对方撵上来。他知道这次山牛是动了真怒,只因这人往日逞凶时总是大呼小叫,三分拳脚七分恫吓。但眼下却全听不到他的叫骂,背后只有粗重的喘声,好似追来一头狂牛。
锁头心中害怕,脚下也生不出力气,转眼间被山牛压在地上。山牛已经红了眼,不举拳头,只一双手来掐他脖子。锁头也知到了生死关头,尖叫着奋力相拼。两人扭打中,忽然听见法螺响声。山牛一惊,抬头却看见麦田里跑出来一群披甲的大人,正是前几日看到的官军。
两个孩子见来人手里全提着明晃晃的刀,都禁不住心生恐惧,山牛还是机灵一点,他舍了锁头,朝官军跑去,口中还在大喊:“军爷,军爷!快来这里,这里有明尊逆教!”
山牛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官军面前,还不等他再开口,打头的官军手起刀落,已经把他劈翻在地。
来人都是被张三趾儿一伙击破的溃军,在麦地里转了半天一夜,早成了惊弓之鸟。等人死了,他们才发现杀的是个小孩。心中疑惧悔恨不能细说,又看见前面还有两个小孩,一个正抚着喉咙不停咳嗽,另一个则直挺挺躺在泥浆里,上半截身子藏入麦丛当中。
有个好心的军卒跑上前,伸手把地上咳嗽的小孩拉起来。出乎他意料,那孩子一点没有责怪他们滥杀无辜,言语里全是谄媚讨好:“多谢军爷搭救,那人叫山牛,乃一十恶凶徒,死不足惜,军爷你救下我们兄弟俩,我们永生不忘大恩。”
一面说,那孩子一面拉起身旁躺着的小孩衣袖:“来,石舂,你也来叩谢军爷大恩啊!”
兵卒本也奇怪,为何另一个孩子毫无反应,拨开麦丛一看,才发现躺着的人死去多日,早已脱了人形,惊得他连退数步,险些跌倒。
此时天上划过两道电链,白光映照下,连说话小孩都没了活人模样。他却还在喋喋不休:“军爷你莫怪,我那朋友本也害羞,石舂,快,快,起来……对,这就对了,您看,我朋友给您磕头了。”
兵卒惊骇已极,只当又见了两个恶鬼,提起刀正要劈下,忽然滚雷炸响,一道灰影从雨幕里急窜而来。
“小心……”一名士兵话未说完,已被咬住了脖颈,顿时场上乱成一团,打的,逃的,哭叫的,万般森罗,难以尽数。
转眼间,那突然窜出的冲天辫已经咬死了几名军卒,剩下的人一哄而散。锁头也想逃命,但他年幼,跑快不得,转眼间,原本闹哄哄的田埂上就只剩下了他与怪人两个。锁头骇得魂也飞了,撒开两脚边跑边喊,倒是白白喊掉了一半的气力。
那梳冲天辫的郭憨子也不见怎么动,只是身子一摇,人便飘将锁头前面,一把将他攥住摁在地上,张开嘴露出两对刀尖一样的长牙。
锁头只觉脖颈一凉,身子便软下来,回过头,看见石舂正躺在自己不远处。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石舂求救:“朋友,好朋友,快救我,快……来救……”
他就这样一直喊到了气绝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