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姝闻言怒视道人,但片刻后又大笑起来:“小道士你莫着急,等这里的事了了,你我还有一场死斗没打完!先随大王我去缴了这窝腌臜丑物!”
若论本心,祖绍自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与姚述联手,但此时此地,岂容他摘选。祖教师叹了口气道:“我来护住娃娃,你上去杀吧。”
周问鹤不再多言,提剑踏步而上,他不愿牵扯洗虎堂,故意找了落单的曹婆女做对手,雪狻猊却无这许多挂虑,跟朱姝并肩抵上何担粪,姚述艺高胆大,一把剑压住了牛小囡,周摩诃,赵丑奴三尸,还隐隐占了上风。
那曹婆女不知学的什么怪招,一旦战势不利便会霍然蹲身,独臂上掏,此招阴险至极,但使多了,道人便也有了提防,何况这老妪两腿拙缓,远比不上王续香身法灵活。十几个照面后,曹婆女那条独臂便疲于支绌,怎一个狼狈了得。
周问鹤把曹婆女的招式来来回回看了个遍,心中也有了底气。待老妪再一次蹲身,道人看准时机飞身跨步,整个人向上一跃便骑到了曹老婆肩上。
一惊之下,老妪慌忙起身,把肩头的周问鹤也一并扛了起来,正着急要脱身,周问鹤已经反手握剑,朝老妪前心倒戳过去,眨眼间,曹婆女心口已被捅出了好几个窟窿。
许是伤口都不深,那老婆子不曾毙命,还驮着道人原地转了几圈,摇摇晃晃地要把道人甩下来。周问鹤手里全无慈悲,见老妪不死,对准她胸口气也不换地又是一通好扎。无奈剑长,骑着终究用不得力,周问鹤索性收了宝剑,从怀里取出那截枪头,又朝妇人头面捣去。
这一回真是有了奇效,老妪面门被搅个稀烂,待她看清落在头上的是什么凶器,顿时发出万事皆休的哀嚎,长喊一声,便倒地气绝了。
周问鹤割下老妪头颅,又朝雪狻猊看去,何担粪被狗儿咬住一条裤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转眼就被朱姝一双肉掌打得晕头转向,仿佛一时间有十几个巴掌从四面八方飞来。他本是瞽汉,如何能躲得开,只能徒然抬手招架。
周问鹤估摸着再有十几招,朱姝与雪狻猊定能拿下老汉,便舍了他们去找姚述。那边洗虎堂主以一敌三,全无惧色,把宝剑舞成了一片青光,绕着三尸游走不定。周问鹤做梦也想不出世上竟有如此剑法,真个是逍遥纵意,天地遨游。存心想着要偷学一二,但那剑招瑰妙无双,变数繁若星辰,道人眼里还在看,心里却已经忘光了。
说时迟那时快,青雪纷扬间,姚述宝剑已劈在牛小囡面门,如飞星白虹,不见血光,只这一剑落下,那原本杀来千难万难的吸血尸妖,已然门板似的直挺挺倒在地上,也不挣扎,“人”就没了动静。
周摩诃与赵丑奴远远见了,知道自己断无胜算,扭头便钻进了麦丛中,连一旁挨打的何担粪也像忽然开窍,奋力挣脱了雪狻猊。只是此刻,这老汉已经被狗儿咬得两腿找不出几块好肉,脸上也被大王肉掌拍得血肉模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麦丛。
周问鹤正要追过去,却被白衣公子喊住:“道长,且慢!”道人回过头,隔着水幕同姚述对望,他忽然想起,对方亦是自己强敌。只是如今疾风楚雨间,他也看不到那魔头脸上的表情。
祖绍拖着身子一瘸一拐走过来,与周问鹤并肩而立,逼视着洗虎堂主。一时间气氛凝重下来,朱姝将孩子护进怀里,满不在乎地看着两方,似乎正巴不得双方动手,雪狻猊则低头洗着一口血污,仿佛也并不怎么担心。
周问鹤偷眼观瞧祖绍,见他站得摇摇晃晃。知道按祖教师如今的情况,真动起手来全是个累赘,但此时此刻,他还能站出来与自己共进退,道人不得不敬他是条十足好汉。
就在三人相持时,暴雨中忽又响起法螺声,这一次更是全无长短缓急,可见吹奏者根本不知螺音。道人隐约听出其中藏着极重的怨恨与固执,似乎要把仇人吹死在螺下。
周问鹤抬起头,循声望去,视线穿过雨鬃,投到谷仓顶上,那里似乎有一个模糊人影弓步而立,双手把什么东西持在面前,仿佛用上了平生的力气。
被这号声一搅,气氛反而松动了些。姚述重新开口:“道长,就我们几个了,你想出去,我们也想出去,不如省省力气,一同走?”说罢,他已经先收剑入匣,静静看着周问鹤。
从头到尾,白衣公子似乎都只在乎周问鹤一人,全然不管祖绍跟不跟来。想来他也知道,龙吒城中人是宁可困死百次,也不与洗虎堂同路的。周问鹤看了祖绍一眼,心里想着就算用拖也要把他一同带走。
谁料祖绍却是冷笑一声,对周问鹤道:“道长不必挂意我,我自会跟上你们。”见道人面露疑惑,他又解释了一句,“不能把孩子留在他们手中。”
远处忽然又传来惨叫,周祖二人同时抬起头。姚述见怪不怪道:“八成又是跟随那祸精哗变的赤佬。昨夜你们刚逃出大宅,那伙人自己就打成了几股,我们不用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