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很清楚降神。
他之前所在的小教会偶尔会这样做——当然,那时候的贡品只是血祭,比如鸡鸭鹅之类未开智的动物。像这种声势浩大的祭神实属少见。更何况还是用人来当祭品。
不知道是因为刺鼻血味,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伊莱亚斯有些难受。非要描述的话,像宿醉。
前面的黑袍人也不见了。
那扇“门”一出来,脚下就是巨大的圆形祭坛。图案中流动着奇异的红色。焦黑的土地,血红的天空,麻木的人群,以及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这里就像屠宰场。
莱诺挤到他旁边,张嘴便是:“这地方……好刺激啊!地面是软的诶,好有意思!”
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伊莱亚斯把人扛在肩上,先躲了起来。
根据他的观察,这位被祭祀的对象不是个好东西。几乎快把“我是邪神”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巡展团也不像是会信奉这种东西的弱智啊。
“你说,这些贵族……看个表演结果被洗脑了,哈哈哈,我要笑他们一辈子!”莱诺一边说,一边夸张地前俯后仰。
助手选择翻白眼。
“他们在供奉谁啊,完全没听说过……但我觉得那中间的东西很不妙啊!形状像蚕蛹似的。说起这个,伊莱亚斯你吃过蚕蛹吗?”
胡言乱语的症状严重了!
“……闭嘴。”
伊莱亚斯看向祭坛中央,几米宽的血坑,上面飘浮着一个东西。半人高,像黑色毛团,但缝隙间隐约可见蠕动的红色物质。
他皱眉,好恶心。
不过只要毁掉它,就能回去了吧?
伊莱亚斯在莱诺身上摸了摸,拿走双刀。
莱诺笑个不停,好不容易停下来,眼角都带着点水光,“好痒……你去哪?”
“杀点东西。”双刀在青年的手指上旋转,闪过冷光。他垂眉看着侦探,悲悯的姿态难掩杀气。他走了几步又折返,不放心地叮嘱:“你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跑。”
“知道啦——”私家侦探咯咯笑个不停,站得东倒西歪,“我又不是小孩子。”
对,小孩子可比你省心多了。伊莱亚斯心想。
杀东西对他来说不算挑战。
没有看守,因为那个蚕蛹本身就是最大的障碍。最先那道不善的视线一直从里面往外看,监视每一个出现的人。
躲过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好在他本来就没这么想过。
青年从躲藏处出发,闪身来到蚕蛹附近。他甩出双刀,叮地一声钉在血池前。身手矫健的他手腕一动,如燕子掠过水面般急速逼近。
短短几秒,就已经来到蚕蛹面前。
他才不在乎哪些人出于什么原因选择祭神,反正破坏了就行。
青年眯起眼睛,审视了一番。
不出意料的话,这里面的其实不是一位真正的神,恐怕需要滋养才能迈出最后一步。
可惜,它没机会了。
处理这种虚弱而只能警告地投来一瞥的东西并不难。但在他动手之前,他听到身后传来莱诺的声音:“嗨,又见面啦!”
熟人?
这种地方?
在最紧要时刻,伊莱亚斯停了下来。他扭头一看,果真见到一张熟悉的脸——麦米伦。
他怎么在这?刚才明明没有这人的气味。
青年还没得出结论,先感受到一阵劲凤。他没回头,手腕一转刀刃迎上。两者撞上发出金属的尖锐声音。
伊莱亚斯这才有空扭头看,是那只兔子玩偶。
“莱诺,我都让你好好待着了!”
“我有啊!”脑子不清醒的侦探很委屈,“我哪都没去,只是在和人聊天而已。”
“这也不行!”伊莱亚斯说。
他盯着那只暴涨数十倍的大兔子。刚才那一击虽然没有击退这诡异的东西,但是在它身上造成了巨大伤口。裂开的布料之下不是棉花,而是碎肉和白骨。
他闻了闻,出乎意料的是,他记得这个味道。
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所以他才没发现黑袍人就是麦米伦。
伊莱亚斯若有所思,“离莱诺远一点,否则我杀了它!”
麦米伦脸色一变,但他依旧死死看着莱诺,仿佛对方是必须杀死的死敌。但同时,兔子对他又十分重要。
伊莱亚斯选择在兔子身上再添一道伤口。他冷冷地提醒:“最后一次机会。”
麦米伦不得不退到玩偶身边,心疼地看着那两条正在恢复的伤口。廉价的布料仿佛活物般生出大量线条。
麦米伦怨恨地看着伊莱亚斯,扯了扯嘴角,“又是你们!”
伊莱亚斯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滚开。”
“你们不仅害死了威尔克,还想又一次阻止我!”他咬牙切齿,说着一些其他人根本听不懂的话。
伊莱亚斯下意识看向莱诺,但男人还没清醒,正在傻乎乎地研究祭坛上的花纹。看来没办法指望他了。
麦米伦说:“我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为了一个死掉的玩偶?”
这话立刻戳中了麦卡伦的某根敏锐神经,他大声反驳:“他没死!”
这种状况可不像还活着。
“这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伊莱亚斯冷淡地说,他向来不吝啬自己的真实想法。
根据观察,这应该属于某种禁忌的复生仪式,并毫不意外地失败了。连个完整的人体都凑不出来,只能塞进玩偶里面。
但这显然彻底点燃了麦卡伦的怒火。
他喘着粗气,“假如侦探死了,你也能这么冷静吗?”
没有超凡者能忍受。因为他们本就是精神脆弱的生物,轻轻一推就能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