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再惹大少爷不高兴,不敢等杨泠澈说话,夏璇双手往袖子里拢——却忘了不是平时穿的衣裳,转而摸了摸鼻子:
“二公子应该也知道,云衣楼虽然立足于江湖,但其实甚少涉足江湖事,更花功夫在经商,这点或许和聆溪小筑有些相似。到近几年,营业版图已铺得相当开。
“楼主同诸位护法少问世事以后,大体由我们几个负责管事。数年前清查账簿的时候,我们发现,”夏璇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红妆城的闹市,“惟独西域这里,不管开什么店,都没办法经营。不仅关乎能否盈利,是到了几乎连一笔生意都做不成的地步。”
佟瑛接口道:“若只是失败亏损,当然不是太稀奇的事情,有赚有赔算不得什么。可是全无客人上门、连信誉非常好的老字号钱庄分铺也门可罗雀,未免过于蹊跷。”
杨泠澈明白了。
夏璇续道:“如此怪异,生意做不做得成反倒不重要了,我们更加担忧此处是否有针对云衣楼的势力。于是佟瑛曾亲身前来探查,彼时城中与现在没有太大区别,亦能称得繁荣,即是原因反而愈发难解,为何桩桩生意均惨淡收场。”
佟瑛视线落在地图上:“我一到达红妆城,即感到十分不对劲,可是究竟哪里不对劲,却很难有明确线索。尽管孤身一人初来乍到,可是巡查三四天过后,连一丝实在的感觉都抓不住,在我的经验里可谓极其反常。”
佟瑛聪颖机敏、武功奇高,更长期负责云衣楼外务,在江湖行走的经验甚至比夏璇更丰富。使他三四天都抓不到头绪,事态亟需警惕。
杨泠澈没插话,静静点了点头。
佟瑛续道:“我感到此处表面平静,但隐隐透出凶险气息,久留亦非善策,便准备暂且离开,与少楼主和夏璇议后再做打算。刚巧在出城前,偶遇了这刘记大饼的老板,刘进宝。”
杨泠澈显出好奇神色。
佟瑛解释道:“这刘进宝,二公子一定觉得瞧着平平无奇,大饼店也平平无奇,但我见到他时却无比吃惊,因为就在玥州城里,有个卖早点的烧饼摊,摆在市场一角,很随性地时开时不开。摊主和这刘进宝长得像极,叫作刘招财。”
杨泠澈睁大了眼睛。
佟瑛道:“碰上这刘进宝时,我便觉得他神色似有闪躲。不过在红妆城中我不愿多事,原计划就近找一处云衣楼辖下客栈稍作停留,当下改变主意,快马加鞭回到玥州,立刻找到了那刘招财来问话。事情真有那么巧,原来刘招财和刘进宝,正是亲兄弟。”
夏璇接过话道:“刘记大饼店生意不好不坏,能保吃穿不愁,却远远谈不上富裕。刘进宝是长子,他母亲怀上次子的时候,夫妇二人想到红妆城按照男丁收人头税,怕再得一男儿赋税加重,便起了逃避心思,于是离城躲到亲戚家产子。而出生的就是刘招财。见生了男孩,他母亲就不愿带回去了。恰好亲戚家没有子嗣,刘招财就被过继了去。
“待刘招财长到十四五岁时,他的养父母过世,周围人家见他年纪小,时常欺负他。他干脆变卖为数不多的家产,四处漂泊了一阵,终于悄悄回到了这儿,发现亲生父母也已身故。
“兄弟相认之后,刘进宝羡慕刘招财在外自由行走,刘招财又骨子里亲近家乡,两人索性互换身份,刘招财留下顶了饼店,刘进宝出去闯荡。为免麻烦,他们和邻居的来往也淡了。后来刘进宝在玥城扎根,又回头去找刘招财。两人就在无聊的生活里这么玩着身份互换的游戏,娶妻生子,一直到今天。”
佟瑛喝了口茶,道:“于是再派人到红妆城调查刘记大饼店,就要顺利得多了,不见有何特别来往,确实只是一间普通的铺子。既然确定他所言非虚,这两兄弟和开业多年的刘记大饼能成为云衣楼简直完美的掩护,同时还是相当便利、不易引人怀疑的传递消息渠道。探过刘招财后,他高兴无比,愿意归属云衣楼,并马上随我回红妆城说服了他的哥哥。”
夏璇向杨泠澈笑道:“其实是两位少爷在秦门客栈的奇遇启发了我们。”
杨泠澈失笑。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又觉得不适合问出口,踌躇之间,花晚莲看了出来:“怎么?”
杨泠澈终于小声道:“那老板娘……”
“老板娘啊,”夏璇简单道,“老板娘就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