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仓持洋一小的时候曾经有一部很火的国民电视剧,名字是《幸福的餐桌》。因为播放时间通常是在晚餐那会儿,所以他那时候经常和家人一起围在桌边,一面挥着勺子往嘴里送饭,一面仰着脖子看那部剧。
拜这段经历所赐,在十岁之前的仓持洋一心里,饭桌就应该是那样一种洋溢着温馨和美好色彩的东西。
‘居然会有这么冷的餐桌吗。’——在那之后八年,如今即将要十八岁的仓持洋一心想。
自从那孩子跟着那群突然出现的人跑到另外一边去之后,身旁这个位置就好像落入冰窖一样,连累得他也开始食不下咽。
“真这么在意的话刚才干嘛不去拦住。”他没好气地说。
冰窖是这样回答的。
“非常遗憾,我并没有取得那样做的资格。”
———
见到他们之后,我想起在基地停车场看到的那辆眼熟的巴士。
那个时候没有多想,其实是下意识排除了这个可能性。毕竟是在群马这种地方,既不是神奈川,也不是东京,遇到的可能性本来是微乎其微,偏偏在当地那么多旅馆中还选了同一家。
但是…
“果然还是运气不好,”我愁眉苦脸道,“要不是赶着回去送东西,我说不定就发现那是你们的车了,我有好久没有看到你们训练的样子,错过了好可惜。”
“训练有什么好看的?”文太皱巴着脸叫,“你看了那么久还没看够吗,就不能多想想我们别的帅气的时候?”
“帅气?”我歪歪头,试图联想,可惜脑子里只能想到他们夏天练得满头大汗面如土色,头发糊的满脸都是,尤其是早些年被真田虐完,趴在地上不成人形的样子,又或者是训练初见成效,赤着上身在训练室的镜子前面臭美的德行,那很难评。
“有吗?”文太凑过来,眼中包含希冀。
“没有哦。”我老实摇头。
“??你看她!”红发少年被我重伤,转头开始向桑原控诉。
“好了文太,别闹她。”
柳走过来,用手里的本子敲了敲文太的头顶,然后放下来顺手递给我。
“这是你之前提过的资料,我给你整合好了,机会难得,这次就不用传真了。”
“?”我下意识接过,疑惑地看向他。
之前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确实拜托过师傅,但是最近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要过什么资料呢?
低头翻看本子,看清里面的内容,我一下子睁大眼,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面前不显山不露水的人。
其实当时我只是顺嘴提了一句,并没有想要他帮我收集这些资料的意思的……
“你的事情我总归是要放在心上的。”他叹了口气,见我不语,永远寡淡的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
“不过能看到这样的表情还算不赖,勉强算做酬劳吧。”
我抱紧本子,听他们埋冤这边太吵,要把我带去他们定的房间里。
“啊,那不行…”眼看就要商定,我连忙出声制止。
被我打断,那几人停下起身的动作,看过来的表情似乎不解我为什么拒绝。
“你之后有什么别的安排吗?”柳问。
我微微点头,示意他们看坐在远处的棒球部队员们。
“我们明天还安排有两场比赛,有几个队员希望我晚上帮忙调整肌肉状态的,恐怕不能…”未尽的话在看到那几人无意流露出的失落中被我吞回去。
我改口道:“如果你们愿意等的话…九点应该能结束了。”
———
“真是勤奋啊,贵校的学生。”
身后突然传出的声音略有印象。御幸一也停下脚步,回身倚靠在墙面。
旅馆后门外不像正厅那边光线好,不知是不是今日白天下过雨的缘故,晚上没有月光,只有隔着薄薄纸门透出来的一点微弱的光源,让身后的人显出一些轮廓来。
“你指什么?”单手插兜,御幸一也看着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
没记错的话,好像听过他身边那个黑发一脸严肃的人叫他…幸村?
“这么热衷于训练,想必大赛上的表现一定不凡吧。”
那人眼角扫过不知道是谁落在墙角的一支球棒,状似称赞。
御幸额角一跳,青道去年夏季的公式成绩虽说不上糟,但到底是距离甲子园临门一脚没进得去,他不回答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反问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感慨一下罢了,毕竟阿熏也曾是我们的经理。”有着一副会令所有见到他的人卸下心防,甚至不由自主生出怜惜之情,仿佛鲜花般精致的美丽的少年,却用着理所当然的上位者的语气点评着。
“有着那样一个优秀的经理,端回冠军奖座想来指日可待,希望你们不要教她失望。”
“那是当然。”御幸笃定地说。
之前就看出这位对她的态度不一般,虽然明面上那帮人里和她态度最亲昵的另有其人,但御幸直觉眼前这个才是最需要提防的对手。
“岛田确实是一位称职的经理,我也不否认她对球队做出的贡献。”
听到他开头的称呼方式,那个名叫幸村的少年加深笑意,眼中带着淡淡的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嘲讽。
“只是依我对她的了解来看的话,那个人恐怕不是会因为自己所在的球队比赛失利,就因此感到失望的人。”
“比起比赛,她显然有更看重的东西。那样的说法,不觉得是在小看她吗?”
“啊,是我失言了。”
见少年承接他的语气,对此退让,御幸并不打算再纠缠下去,以为这场对谈到这就算结束了,然而他侧身,又听那人开口。
“真遗憾,看来你还不够了解她。”
“…”
御幸盯着那张脸,这次不必他出声应和,就见对方宛如陷入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回忆一般,带着终于真实了一丝的笑意,继续说了下去。
“你应该是只见到过她现在的样子,却不知道她在成为现在的她之前经历了什么,是什么造就了她。”
这名外表纤细到乍一看让人不敢相信是个Alpha的少年语气是如此平静而轻柔,御幸一也却毫不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
终于…图穷匕见,面前的人最后还是抽刀出鞘,将冷冷刀锋直指他的咽喉。
“总是这样无知无觉享用她的体贴,感受那般温柔呵护,认为那是理所应当。你们以为这是她的天性使然,其实不然。”
“你们对于棒球的热爱持续一天,她对于你们的热度就会维持一天。反之,”蓝紫发色的少年压低他精致细长的眉梢,莞尔一笑,
“当对于棒球的执念减退,你猜她的目光,还能在你身上停留多久呢…”
———
当我结束手头的工作过去找他们,一进门文太就拉着我的手,把我按在桌前的坐团上,要我跟他们玩一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