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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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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幸前辈真正发怒是什么样子呢?

要想回答这个问题,恐怕要先探讨一下御幸一也此人。

我回忆起最开始和他接触时他带给我的感受。

——随性、散漫、自由。

每次和他对话都要比与旁人交谈时更加谨慎三分,因为他说假话时态度轻浮暧昧,说真话时也算不上认真。

如果掌握不好这当中的界限,跟着那个人的节奏走,就会被他轻而易举耍得团团转。

那时候我总是跟在克里斯前辈身后,他总归对那位前辈还是保持一定程度的崇敬,因此连带我也侥幸逃过一劫,可以处在相对安全的位置稍作观测。

虽然这个安全区没能存在多久。

那个人总是倾向于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引人去猜测那被他包裹在层层暧昧含糊的态度之中究竟隐藏着什么。就像夏夜的灯火会吸引飞蛾,可等飞蛾真的撞上去,却会发现玻璃里面的世界空空荡荡,甚至连暖黄的温度都是错觉。

总之,除开各种因素不谈,他都是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如果要论那时候的印象,我绝对不会生出想要接近他的念头,因为…太麻烦了。

每当我以为自己掌握到了和他相处时正确的距离感和恰当的方式时,那个人都会做出令我意想不到的举动打破我的印象,热衷于让人陷入一脚踏空的失重感之中。

但是抛开这些,他的性格也决定了他其实不是一个容易在生活当中轻易被惹怒的人。

不知是好是坏,他关于那方面的阈值太高,所以大部分细微的情绪在发展成愤怒之前就已经自我消化,轮不到他人去察觉。

至少在我认知的范围内,从来没有见到过他真正动怒的样子,直到这次。

是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御幸前辈应该是在生气,而究其原因,那大概与我有关。

———

周四午前最后一节通常是家政课。

到了高二这个阶段,家政已经不再作为一项重要的指定考核课程,内容相对宽松,因此每次周四的这节家政课,不出意外的话都会被学生们用来制作一些简易的主食,用来代替这天的中饭。

当然,是不出意外的情况…

“抱歉!”同组的斋宫千夏紧皱着她那张圆圆的脸,双手合十,“昨天我跟慎酱拌嘴了~当时情绪上头,不小心说了过分的话,我想做点曲奇向他赔罪,所以…这次能不能……?”

所谓“慎酱”,其实是这位千夏女士的男友——松山慎二。因为染发和饰品问题常年处于教导主任通缉名单,放荡不羁的摇滚少年一名是也。

而斋宫千夏,这个有着松鼠一般可爱脸颊、鲜摘樱桃般饱满红润嘟嘟唇、身高不足一五五身材却凹凸有致的双马尾女生,是位前辣妹。

当然,这两人之间所谓的“拌嘴”,也往往不会止步于口头上的争吵。

事实上,据不愿透露姓名的目击者称,昨日这两人最后是以斋宫女士扯着对方领子将其甩至墙上,“慎酱”愤愤摔门里去划下的终结。

两人在高一的第二学期开始交往,不满一年已经历经数次分分合合和数不清的口角摩擦。

而其中最为严重的一次,要数高一最后一学期,他俩动起手时不小心砸坏了教学楼的玻璃窗,因为碎得很彻底,当时无法维修,只能用废纸勉强糊起来,导致那间教室里的学生在寒风当中度过了下午的所有课程。

那可是一月末啊,听说那个班的半数学生第二天被感冒放倒了,而他们两人也因此在家反省了一周。

当时和斋宫同一班级的泽村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向我转述这件事的时候,一句“青春电视剧吗?!”的吐槽不禁从我口中脱口而出。

可就算是这样剑拔弩张、充满了戏剧性冲突的感情也奇迹般地延续到了现在,已经成为校内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一对情侣。

我和同组的另两名同学不动声色地眼神交流一番,异口同声熟练地点头微笑着说:“当然可以哦~”

毕竟这两人能不能顺利和好关乎到大家的身心健康,午饭的话就中午到小卖部随便买点面包解决一下吧。

顺带一提,等我路过斋宫和松下的教室时,这对奇异的情侣已经宛如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般迅速和好如初,并黏黏糊糊一口一个亲爱的在众目睽睽当中秀起了恩爱。

感情真好啊……

就当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快步穿过走廊的时候,却被教导国文的伊藤老师半途截住。他一脸得救了的表情塞给我一堆资料,拜托我帮忙复印八十份,且务必午休结束前一定要完成,然后就火烧屁股一样窜走了。

我看了眼伊藤老师消失的拐角,又低头和手上那堆资料面对面,掂了掂它的重量,默默调转方向,往教职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

下午是球队的日常训练。

在春乃的悉心带领下,一年级的两个新入学妹已经能够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因此电解质水的冲泡和副球场的训练辅助现在主要由她们负责,我则借此机会简单整理了一下杂乱的活动室和置物间,清点物品残余。

棒球部日常训练所会用到的大批量消耗物资通常是在月末清点一次——这个工作由经理完成,然后经过球员代表——也就是队长确认,然后上交给部长去订购采买。

拿着整理好的清单去球场找人,在做体能训练的大部队当中扫了两眼,没看着人,截了场边路过的部员,被告知今天是投手们进牛棚的日子,我于是又调转方向,往侧面被绿网隔住的半开放屋蓬那边走。

精力十足的笑声从内部传来,我进去的时候正撞上泽村对着由井大夸特夸的场景——相对不善言语的降谷,他显然很擅长用夸赞给低年级的学弟们提供情绪价值,因为为人直率,所以夸人的话也听上去格外令人畅快,虽然三句里必然有一句是在夸赞自己。

我趁着他们这组休息的档口迅速穿过由井身后,来到目标人物背后站定。

和隔壁那对气氛明快的组合不同,御幸前辈和降谷这里像是两个季节一样,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些许温度差,明明快入夏了,却仿佛呼进去的空气都是凉丝丝的。

御幸前辈放了降谷去休息,站起身隔着护面看向我。

他穿着全套的防具,说实话和这样的交流对象说话会莫名有一种隔着层无形屏障的感觉,就像坐在银行柜台面对玻璃对面的工作人员,明明知道用正常音量也能交谈,却还是忍不住会凑近玻璃放大音量一样。

我看着面前没有任何要摘下面具这一意思的人,捏着手里的纸,为自己没动脑子直接跑过来这一行为懊恼了一会。

要不然…等训练结束了再找他算了,反正也只是核对一下内容,但今天已经有几名部员预约了训练后的拉伸,结束估计会很晚……

“什么事?”

面前的人等不及我犹豫出个结果,简短的发问。或许是因为这身上副完善的装备,也或许是因为他清楚我找过来只能是为了公事,这句问句冷硬且干脆利落,完完全全是一个球队队长对着同队经理的、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的交谈方式。

我:……

私底下虽然界限模糊,但我和他是约定好,在公众场合时,要表现的什么异常都没有,如同过去一样相处的。

毕竟是无法堂堂正正摆在众人面前的关系,相较于他往常总是浑不在意地做出些会让我心惊肉跳的试探举动,这样的行为模式才是正确的、是我一直希望他做到的———

正确……什么是正确?

我看着他护目镜后好似在等候回答,却完全没有在看着这边的眼睛,自己也不清楚缘由的突然愣住了。

不是今天,不是这一次。

御幸前辈从远征回来之后就一直不对劲。

为什么?问题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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