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连忙进来,跪得极快:“娘娘。”
萧明玉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小事:“陛下最近都在谁那儿?”
宫人一怔,眼神飞快扫向嬷嬷。
嬷嬷咳了一声,宫人才小心回:“听说……多是在叶才人那边歇脚。”
“歇脚?”萧明玉重复了一遍,声音像被什么轻轻掐过,尾音发虚。
宫人忙补:“只是坐坐,不算召见。”
萧明玉没应,手指却在镜前的粉盒上转了一圈,粉盒盖子摩擦出一点轻响。
她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拍,像有人把她惯常听见的脚步声抽走。
她没有怒,也没有骂,连一句“怎么会”都没问。
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香甜进喉,却像堵住。
“下去。”她说。
宫人退下时脚步轻得像逃。
嬷嬷凑近一步:“娘娘,陛下只是近日……”
萧明玉抬手,指尖在半空停住,像要拦下那句“只是”。
“只是?”她轻声问。
嬷嬷噎住,不敢再说。
萧明玉盯着镜子,忽然抬手把唇脂换了一色。
新色更艳,艳得像要把人眼睛抓回来。
她又换一支眉笔,把眉尾拉得更细,细得像一根线。
嬷嬷小心道:“娘娘今日已经很美了。”
萧明玉停住笔,缓慢抬眼,眼神里有一点空:“美有什么用。”
嬷嬷心里一惊,忙跪下:“娘娘莫这样说。”
萧明玉没看她,只把眉笔放下,放得很轻,却像放下一截脆的骨。
她起身走到衣箱前,衣箱里一排排衣料,颜色从浅到浓,像一条渐深的河。
她伸手挑了一件最淡的。
淡得像清粥。
她手指一顿,像被那淡色烫到,又改挑最艳的。
艳得像火。
嬷嬷赶紧道:“娘娘穿艳的更衬。”
萧明玉没答,只把那件艳衣抖开,衣料在光里一闪,闪得人眼花。
她忽然又觉得烦,把衣抛回箱里,箱盖“砰”一声合上。
“叫人备汤。”她忽然说。
嬷嬷立刻应:“娘娘想喝哪一种?”
萧明玉眼神轻轻一晃,像在找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御膳房那种。”
嬷嬷忙道:“是清汤还是甜羹?”
萧明玉抿唇,唇色艳得像要裂:“就那种淡的。”
嬷嬷不解:“娘娘昨日还嫌淡。”
萧明玉猛地转头看她,眼神一瞬间像冰碎:“我说备。”
嬷嬷立刻低头:“是。”
汤端来时,碗口冒着热气,热气很轻,轻得像怕惹人注意。
萧明玉盯着那碗汤,像盯着一个答案。
她端起碗,碗壁温,温得她掌心微微出汗。
她抿了一口。
味道淡。
淡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可那淡里有一丝清香,像薄荷被热气一烫,忽然醒。
萧明玉喉间一紧,紧得她差点呛。
嬷嬷忙上前:“娘娘慢些。”
萧明玉把碗放下,瓷底落案“嗒”一声,声不重,却像在她心里敲了一下。
她盯着汤面,汤面有涟漪,涟漪一圈一圈散开,散得很稳。
“这汤是谁做的。”她问。
嬷嬷忙道:“御膳房送的。”
萧明玉眼神一沉:“御膳房何时会做这种味。”
嬷嬷迟疑:“许是这阵子都这样。”
萧明玉指尖在案上轻轻敲,敲得比昨夜更快:“这阵子都这样?”
嬷嬷低声:“听说陛下喜欢清些。”
“陛下喜欢。”萧明玉重复,声音轻得像被人掐住喉。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浅,浅得像汤面那层薄油:“原来他喜欢这个。”
嬷嬷不敢接话。
萧明玉却像不需要回答,她抬手把汤又端起,连喝两口。
喝得急。
急得像要把那淡味灌进身体里,证明自己也能适应。
汤入腹,热意散开,她眼神却更乱,乱得像有人在她心里撒了一把细砂。
她把碗推开,又伸手去拿点心。
点心是蜜枣糕,甜味浓,浓得一入口就压住淡汤的清。
她咬了一口,忽然嫌腻,立刻又放下。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胃口,指尖微微发抖。
嬷嬷看得心惊:“娘娘是不是不舒坦,奴婢去叫太医。”
萧明玉摇头,摇得很快:“不用。”
她站起身,走到镜前,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鬓角。
鬓角一丝不乱。
越不乱,越显得她心里乱。
她低声道:“原来……轮到别人了。”
嬷嬷猛地抬头:“娘娘!”
萧明玉没看她,只盯着镜中那双眼。
那双眼里没有恨,只有一寸寸被掏空的怕。
她忽然把那碗淡汤的气味深深吸进鼻里,像要记住。
“去打听。”她轻声说。
嬷嬷一愣:“打听什么?”
萧明玉指尖轻轻敲了敲汤碗边沿,瓷声清脆:“打听清宁的小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