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伊,你们林家所出的女人是不是都有点毛病。”
梁永靖忽然一改往日胡闹的脾性与口吻,脸上的神色透出几分阴郁:
“我是你夫君,你都不在意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是想我最好把你冷落在某个偏院里,这样你就可以搬来个佛像每日吃斋念佛,和我隔着门板后半生不复相见?这样你心里就畅快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婳伊下意识一愣,总觉得他这般话里有话,还平白无故念叨起了神佛来。对着眼下这情景,她转念之间竟想起年少时看的许多情爱话本子。
那些故事里大抵都是这样写的,一个女人若对丈夫心如死灰,就会选择自闭自苦,要在青灯古佛前消遣余生。
她一想起那死水一般枯寂的日子,瞬间便蹙起了眉头。她虽不算是个擅长同男人打交道的人,但却足够会审视夺度。
她一见梁永靖神色不对,当然不想同他沉着脸硬碰硬,只得转了话题想缓和当下僵住的氛围:
“谁想着要吃斋念佛了,我正值华年,干嘛要把自己过成个老尼姑。
我漂亮衣服、富贵首饰还没穿戴够呢,也就你成天只顾着自己骑马射箭,没事就麻烦人家做菜,脑子一点也不想想别人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还好意思向我埋怨哩。”
“哦?那你要多少漂亮衣服和首饰才够?”
“当然是多多益善了,最好摆满一整个屋子,我每天都能尽情挑上半天,越多我越喜欢。可反正你也不在乎这些事情,你一天到晚只知道惹我不开心,我拍你一板子都是该的,你还好意思跟我计较什么便宜?你连我两位亡夫都不如哩。”
“沈婳伊,我没想到你竟是这种女人。”
梁永靖跟瞧奇葩一样看着她,人却是抬步抽身道:“你给我等着。”
沈婳伊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这下是真不知道梁永靖脑子里卖什么葫芦了。
她虽不知他卖什么葫芦,但却知道这事若放在情爱话本里,男主角儿这话一出,那她后头大抵是有苦头吃了。
说来也可笑,一碰上和男人打交道的事,她脑子里能想到的,竟只有年少时看的那些粗浅的、梦幻的话本。
那些史家典籍、诗词歌赋,没有一篇能告诉她答案。她竟只能往那些话本子里联想,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眼下他已经看穿了她竟然个如此好财虚荣的女人,若在情爱话本里,盯着钱财看的女人向来是没什么好结果的,被男人冷落抛弃都算是她最轻的惩戒。
但好歹她是林氏之后,梁永靖罚她也罚不到哪儿去,最多可能就是冷淡了她?那这种结局可真是——正中她的下怀。
沈婳伊独自美了还没一会儿,白天离开的梁永靖只过了小半日就回来了。他并非是空着手回来的,此回还额外领了一堆搬箱搬物的宫人,就差没把寝屋给塞满了。
“沈婳伊,你看看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还有!”
梁永靖放下这句豪言后,宫人们陆续把放置好的各样木箱锦盒打开。只见里头塞的不是它物,正是她白日里提过的华服美饰。
沈婳伊往日是做布匹生意的,自然知晓各样布匹该有怎样的市价。这些绫罗绸缎她只瞧一眼,就知道每一匹都价值不菲。
自打到了这昭乐殿后,她满腹心事,每日要么郁郁寡欢,要么就是被梁永靖气到心堵,少有开怀大笑的时候。
但她到底是爱这所谓富贵精巧的东西的。如今有这么几大箱摆在她跟前,岂有不乐的?就算是为了后头的钱也得笑上一笑。
沈婳伊兴致盎然地扒拉着箱里的那些绫罗绸缎、华美衣裳。
都说贵重之物向来得单独寻个匹配的木匣锦盒才能衬其身份,但梁永靖好似嫌那些徒有其表的锦盒装不了太多东西,白占了地方,索性就用上了好几个能装的普通木箱,每个箱子都塞得满满当当才抬了来。
“一二三四五六……哎呀这里头多少件啊,我都要数不过来了!”
梁永靖看沈婳伊开心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自然也爽快地回应道:
“你不用按件数,给我按箱算。这几箱够不够塞满你这整间屋子?不够的话还有!”
“哎呀哎呀,这下真的要穿戴不过来了,让人好生烦恼。这可怎么办呀……”
沈婳伊喜笑颜开,生怕自己笑得太夸张,一会儿把脸笑丑了,给人看笑话去。她用帕巾捂住自己的脸,笑到身子几乎要发抖,在嘴里嘟囔道:
“我挑不过来了,你们不如直接告诉我里头最值钱的东西是哪几样,我要好好看看。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要它们压在枕头底下,枕着宝贝睡最开心了。”
侍候她的宫人听了她这话,顺势拿了几样最稀罕的走到她跟前介绍了起来。衣裳布匹搬着笨重,轻巧好带又趁钱的自是往身上戴的首饰。
沈婳伊听了宫人的解释后,往那其中挑了几样小巧玲珑的,十分宝贝地把它们笼在手心里贴身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