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走海路的商贾,她自小又在沿海地段长大,自是知晓港口这等地方向来都是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如今隔着些许时光再回来,登州府的港口正处于军队的管控之中,不仅见不着多少寻常百姓的身影,甚至听不见多少喧闹声。
一切都沉得叫人胸口生堵,压得人连大声吆喝的底气都散了。
可不论如何,她至少从兵荒马乱的南直隶逃出来了,没有什么能抵得过这份死里逃生的庆幸。
苏氏的船在港口停泊好后,船上的船夫便陆续忙着交接货物,与驻守港口的军爷打交道。
之前经商的苏禄为了自家伙计修整方便,老早就在港口附近盖了座苏氏茶楼,对自家伙计并不多收银钱。
因而等船上货物打点完后,大部分伙计都会去苏氏茶楼那里歇脚。倘若时间充裕,还会顺道去街市上逛逛。
吴忧凭着之前在苏氏商帮里混下的门道,一早便盯准了这个时机,打算浑水摸鱼地离开港口。
一行人来到苏氏茶楼后,吴忧顺势在周遭叫了马车,说好了对应的地点后,几人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沈婳伊坐在马车上时,始终掀着车帘打量着外头的街景,好似想透过满街的蛛丝马迹再度认清眼下直隶的局势。
毕竟大梁的直隶,多年来一向风云变幻、暗流涌动、不甚太平。
沈婳伊一边观望街景,一边细理思绪,只巴不得把脑子里所有关于直隶的讯息都想一遍,才能不出纰漏、不露怯意。
大梁的国土主要分南北两个直隶,南北两直隶分别涵盖南北边数省的范围。只因隔海离萧国最近的那一省土地是要紧军地,所以在行政上单独分了个直隶出来。
寻常百姓为了称呼方便,在称呼时并不往前加别的称呼,只叫它直隶。为了防范外敌入侵,朝廷常年来都在直隶安置重兵,加筹海防。
替朝廷在直隶筹备海防的一直是万氏。
万氏在当今圣上登基前,就已是圣上的左膀右臂。等圣上即位后,万氏统领着直隶海防,几十年来一度兢兢业业,颇得直隶百姓的民心。
自当初万老将军殉国后,他所辖的军队就由其长子万乾青接管。如今万乾青在接管了父亲的职位后,竟勾连外敌突然反了,谁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而这其中缘由,想来身为东宫太子的梁永元会比旁人更知晓。圣上因为与万氏有多年来的君臣之情,梁永元自小便和万乾青熟识。
他觉察出了不对,才千叮咛万嘱咐沈婳伊届时务必要去直隶接应他一趟。如今她终于是到了,不再见那太子梁永元一回,也不算是办好了差。
等沈婳伊把脑中的思绪理完之后,周如媚的住处眨眼间就到了。
那是民巷内一处寻常不过的楼宅,并无什么斗拱彩雕,只是黑顶白墙,素净的墙面还裂出陈旧的黄纹来,隐现着岁月的斑驳。
吴忧最先下了马车,同里头的人对好了暗语,周如媚便从那里头迈出步来,赶着来到了他们的马车跟前。
“周姐姐!”
沈婳伊顺势改叫了称呼,跳下马车同她聚在一块。
既成功见到了周如媚,吴忧此回护送她的任务便算是终了。吴忧没同她多说什么,简单告别了几句就复上马车离开了。
吴忧吩咐好了车夫,马车很快就驶过了周如媚所住的楼宅。
直到那黑顶白墙的简陋楼宅都要看不见了,吴忧发觉斗衡还冲着沈婳伊所在的地方眺望,就仿佛眼珠子掉在那儿了没找回来似的。
反正当下沈婳伊不在,吴忧说起话来也没顾虑,他直言调侃他道:“怎么,这阵子和美人待久了,心收不回来了?”
“没有!我……我只是单纯担心而已……”斗衡本想辩解什么,声音终究还是弱了下去。
吴忧对世间情情爱爱的事看待得坦荡,既是揪到了苗头,他只觉得这正是个能借用来刺激斗衡的由头。
吴忧满脸正经地拍了怕他的肩膀,口中严肃道:“她比你大一轮,你今后若是长不好本事,在她那儿就永远只能当个小屁孩了。你看她这阵子有把你当过男人吗?”
斗衡面色急切了起来,许诺一般地对他发话道:
“吴大哥,我并不想着那些事,我跟你走!我将来一定会练好本事,我要把进犯的外敌全都呵退,去当个行侠仗义的英雄!”
“好!算是你有骨气了。”
吴忧十分满意他的回答。他应下了斗衡未来的愿景,领着他消失在了登州府的民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