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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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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很快堆满了拆开的药瓶和染血的纱布。柏青梣在咳嗽时呕出的血染红了枕巾,医生替他清理的时候,发现他的凝血功能已经差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刚才按压止血的地方,已经在皮肤下蔓延成了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没过多久,又有两名医生赶过来,围着柏青梣检查。听诊器贴上胸口,隔着薄薄的皮肤,过了半晌,其中一位医生转过身,向Bevis汇报。

“肺部有大量湿罗音,呼吸急促,血氧饱和度偏低,心率不齐。这不是普通的肺炎,属于急性感染的症状,常规抗生素恐怕没有用。”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最后一句话压低声音:“退烧药对他几乎没有效果……我怀疑是那种毒素造成的。“

Bevis听了,碧色的眼睛转向医生,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当然,”他的声音温和得堪称诡异,犹如宣读古老的秘密:“作为我的灵感来源,我早就亲手把这份礼物送给了他。怎么样,您觉得‘孔雀’这个名字,和他相配吗?”

医生脸色骤然一白,仿佛戳破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幕,匆忙躬身退后。

Bevis好整以暇地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向医生慢慢解释:“五年前,两针高浓度纯品,从锁骨下方注射。”

话音一落,医生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惊恐来形容了。

“……五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不可置信:“那他早就该死了。”

在MSJ效力多年,他见过太多孔雀成瘾的人。那些人在他面前磕头,求他开一针吗啡,哪怕他们知道吗啡对孔雀的戒断毫无作用。无一例外,所有人最后都死了,死得很痛苦,也很安静。当毒瘾进展到了终末期,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

眼前这个人,竟然扛了五年。

Bevis低低笑了一声:“他戒掉了。”

医生沉默片刻,还是摇头:“戒断过一次,不代表毒就解了。您很清楚,孔雀一旦进入体内,就不会离开。五年时间,毒素早就渗进脏器,他现在的情况是全身器官都在崩溃,孔雀毒素在发疯,但我手里没有任何药能控制它。”

“控制不了,就暂时压住。”Bevis淡淡地说,“如果你没本事压住,就想办法让他意识恢复,请教他该怎么办。”

几个医生相互对视,都露出为难的神色,房间里只剩下柏青梣压抑的呼吸声,破碎而凌乱。他们纠结良久,最后上前为柏青梣推了一针肾上腺素。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那双秋水眸已经因为高烧而变得模糊涣散,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睫羽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柏青梣的意识虽然清醒过来,但他太虚弱了,甚至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眸光散乱,没有焦距。

但他的眼睫仍然在Bevis靠近的那一刻,本能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柏医生。”

Bevis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扶住柏青梣的肩,他的声音很平和,像是老友间普通的闲谈:“您很清楚您自己的身体。您也知道,我的人治不了您。”

柏青梣没有回答。他当然清楚,没有Hibiscus,没有他这些年针对孔雀配置的缓释剂,再高明的医生也只能在他身上看见一具被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躯壳。

“您给自己的病准备了什么药?”Bevis耐心地问:“告诉我药在哪里,我现在就让人为您找来。”

柏青梣侧过头,苍白的唇动了动,却只是咳出几缕血沫,顺着下颔流下来。

“扔了。”

Bevis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柏青梣持平。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那配方是什么?原材料,制作方法,把这些告诉我——”

柏青梣终于抬起眼睛。那双秋水眸泛着一层水雾,目光却冷得惊人。他看着Bevis,苍白的唇微微弯了一下,勾出一个嘲讽而凉薄的弧度:“你不知道吗?”

“我以为你知道。”他继续说下去,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慢:“毕竟你说过,你对我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Bevis的笑意终于完全消失了。他盯着柏青梣看了片刻,然后猛地转过身,对医生说了几句西班牙语,语气极快,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医生连忙低下头,从医疗箱里取出抗生素,手忙脚乱地准备输液。

柏青梣勾了勾唇,密长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那双冷淡疲倦的眼。他靠在床头,将头微微偏向一侧,颈侧那条苍青色的血管脆弱地搏动。身上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薄薄地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突兀的形状。

Bevis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背对着床,肩膀微微起伏。过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摸出银质烟盒,弹出一根烟,没有点上,只是咬在唇间。他没有烟瘾,只是偶尔需要一些东西来安抚那种难得一见的烦躁。

他本以为把柏青梣从挪威带回来,就能握在手里。但他没想到,他握住的是一只一心求死的鸟。他可以给这只鸟最华美的笼子,最精致的食水,最周到的照料,但如果对方不想活,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您一个人跑到挪威,在飞机上把药丢了,然后跟着我来到这里。”

他抱着臂,手指在肘弯处轻轻敲打,语速变快,说着说着他甚至笑了起来,和平日里那种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截然不同,带着几分荒唐,甚至堪称气急:“您明知道,自己一旦断药,孔雀就会要了你的命。”

柏青梣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倦得连说话都懒怠。

过了很久,Bevis才渐渐平静下来。他转过身,重新走到床边坐下。

“您在欺骗我。”他注视着柏青梣,慢慢地说,“您根本就没想过要活下去。”

“您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您答应得太干脆了。我本来以为是您终于想通了,或者是我提出的条件打动了您。现在看来,您只是不在乎了。”

他见过太多拼命求活的人。那些人在他面前哀嚎、磕头、出卖一切,只为多活一天。他早就习惯了那种恐惧,习惯了对生命的掌控感,习惯了犹如神明,成为别人祈求的“施舍者”。

但面前这个人,从五年前到现在,从未向他求过任何东西。即便他把生的机会摆在面前,对方也只是侧过头,连看一眼都嫌多余。偏偏这个人一向如此,傲慢得不可一世,孤高得旁若无人。

柏青梣闭着眼睛,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淡淡地开口:“你没辙了。”

Bevis交叠双腿,手指轻轻叩着扶手,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动作依然优雅,只是力道有些重,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这五年以来,为了能够得到BI的合作,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真的拿您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转头又看了柏青梣一眼:“看来是的。”

医生很快又回来了,这一次带来了一台便携式的雾化器和几种新的药物。Bevis向他吩咐了几句,医生浑身一颤,低头应了声是,上前将输液速度调慢了一些,然后退到角落。

Bevis转过身,大步走出房间。在门口,他停下脚步,对那两名束手无策的佣兵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想尽一切办法。他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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