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虽不宜闲亭饮酒,暖阁煮雪也不错。
郡主早起洗漱后,吩咐院中侍女玉露去折几枝梅,却闻侍女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怎么了?”
玉露一脸为难的样子,“郡主……您还是亲自出来瞧瞧吧。”
从院中的步道,一直到长廊,两边都是一只只用雪堆起来的,手掌大小的小鸭子。
一推开门便能看见。
步道像是由两排雪鸭开拓出来似的,沿着往前走,路两旁都是这样用雪捏成的胖胖的小鸭子。
廊下亦是一只一只排着队,望不到尽头。
华兰郡主从院子一直走到廊下,不可思议地看了半天,竟是被气笑了。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这样的小把戏,说错又算不上什么大错,却是实实在在的挑衅。
路过的小侍女悄悄咬耳朵,说这些小鸭子好可爱。
“郡主……要让人清理掉吗?”
“当然,不然还留着?”
郡主毫不犹豫道。
“是。”玉露的语气带着小小的可惜。
竟然用这种方式较劲,真是……
华兰郡主在原地驻足半晌,眼前可笑的场景简直让她无话可说。她目光凝着,也不知怎么想仔细瞅瞅,于是弯腰拿起其中的一只小鸭子。
经过一夜,这些雪鸭已经冻结实了,托在手中也不容易散。
这鸭子又丑又胖,手艺很一般,要做也不做的精细些。
郡主认认真真瞧了半天,似极淡地轻哼了声,而后随手交给身边的玉露,平淡道,“放到我支窗下去吧,别让它化了。”
“是。”玉露笑着接过,有些雀跃。
她觉得这些小鸭子真的很可爱,全都毁掉太可惜了,郡主愿意留下一个就太好了。
如今这深冬,能保留许多天呢。
*
另一边,桑浓浓正在用早膳的时候,青萝就跑进来报信了。
“小姐。”
青萝语气多少有些难掩遗憾,“郡主果然是让人把我们做的小鸭子全都铲了。”
桑浓浓不意外,“猜到啦,没关系。”
那些小鸭子谢筠今早已经看到了,还搬了一个回来放在支窗外。
他们院子里的雪人也还在,谢筠今早也看了好一会儿。只是这点小事,就已经让他觉得苍白的冬天有了五彩斑斓的气息,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或许因为桑浓浓在他眼里就是五彩斑斓的,她会做他想不到、不会做、不能做的事。在她身边,他能感到自己真切的喘息,感知到自己的心在跳动。
那种大概就是活着的感觉,他已经很久不记得这种感觉了。
谢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青萝在和桑浓浓回想着笑道,“小姐,我想起来以前你有一次被大人骂,第二天用雪堆了一只猪放到了桑大人书桌上。”
桑浓浓笑了笑,“我记得,下场就是又被骂了一顿。”
“但是大人也没有铲了你的雪人,反倒是好好地在窗外放了好几天呢。”青萝不免感慨,接着有些担心,“那我们这样做,郡主会不会一生气,要惩罚你呢?”
“别怕,我们有长公子在。”桑浓浓转头看过去,“对吧?”
谢筠回神,抬眼回视她,被利用地心甘情愿道,“嗯,有我在,不会有事。”
“青萝,你吃了吗?快坐下一起吃,长公子家的美食不可小觑呢。”桑浓浓说着想起昨晚谢筠说的饭后多吃两块点心就被抽了好几板子的事,感叹道,“要是我生在谢氏,光贪吃这一条罪名就够挨好几顿打的。”
青萝摆摆手,“不了小姐,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这里又没有别人,长公子不会介意的。”
“万一被人看见不好呀。”
“不会的。”
谢筠也开口道,“没关系,青萝,一起坐。”
其实青萝还是觉得不太好,毕竟是在谢氏,就算长公子不在意,被人看见还是麻烦事。但是她又更怕扫小姐的兴,让她觉得成婚后终究有什么不一样,从而觉得失落。
青萝纠结了一下,对上桑浓浓的目光,总归是没忍心拒绝。她只好潇洒坐下,像从前在家一样,“好,多谢长公子。”
桑浓浓开心地给她摆碗筷,“你快尝尝,有些食物跟我们家做法不一样,但是也很好吃,特别神奇。”
早上就这样慢慢过去。
谢筠将一些书和公务从书房搬了过来,桑浓浓也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多此一举。
不过她难得来了点雅兴,想画画,于是谢筠处理公务时,她在窗边提笔作画,倒是也安静。
谢筠时而抬头就能看见她。
桑浓浓正画着,听见外面有人来。随后青萝带人进来,是郡主身边的侍女。
玉露手中捧着一把琴,“见过少夫人,长公子。”
她把琴在一边放下,道,“少夫人,郡主吩咐我将这把琴送过来给您。”
玉露将东西送到就离开了,青萝则好奇地不得了,“小姐,郡主这是什么意思呀?”
“我不知道啊。”桑浓浓一脸茫然。
刚才也忘了问问玉露。
“谢筠,郡主送我琴是什么意思?”她绕去问长公子,“我堆了那么多雪鸭子,郡主没生气吗,怎么还送我琴?”
谢筠从公务中抬起头,望了眼送过来的琴,十分了解地解释道,“你堆雪鸭子挑衅,郡主自然是挑衅回来。你会弹琴吗?若是不会或者是弹得不好,郡主自然又要‘折腾’你了,就像昨天那样。”
昨天的经历桑浓浓实在遭受不住,郡主折腾人的办法和棍子鞭子打到身上是不一样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