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想洛琛可能已经将这件事告诉松本。
我猜错了。
松本瞪圆眼睛,看着我,表情惊讶至极。
好吧,我知道了,“你说的是,黑漆漆的那位。”
松本说:“当然。”
他停顿,手撑下巴,面朝我,忽然露出苦恼又严肃的表情。
“耿晚同学,做人可以脚踏两只船,做契师可不行。”
“您在说什么啊?”
“一位契师只能和一名使魔结契,这是必须牢记于心的规则。”
“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第二个使魔结契。”
“耿晚同学的意思是,你已经有了选择?”
“我选择时念。”我不假思索地说。
昔日,只要我稍稍透露这一想法就会为人嘲笑,被安拿严厉的目光瞪视。
现在呢,我可以大方说出口了。
洛琛成全了我们。
我和洛琛说好,只要他找到新的使魔,时念就是我的了。
永永远远是我的……
我想当然,认为我的话将掀起一些波浪,听到反对的言辞,我再拿“爱”演讲回去。
可是,没有。
三位老师看上去对我的话浑不在意,连安都没有。
松本更夸张,他听完,脸庞浮现出喜悦的红色。
他这是很希望我和时念结契的意思吗?
蓦地,我明白了什么。
原来松本才是那个看中了看中我的使魔的人。
-
我从未想过要脚踏两条船,那对我喜欢的人太不公平了,况且,这也违反规则。
可是,想到影子未来成为松本的使魔,我的心里也一万个不愿意。
影子自己更不愿意。
它想杀他呢。
可洛琛说的对,我们契师靠暴力捕捉使魔的时候,是从来不用和怪物打招呼的。
影子又完全不是松本的对手。
那么,要怎么办?
我想破脑袋都只能想到一个计策,可那又是我绝对不可能用的方法。
“死了这条心吧。”
我将松本可能的意图告诉影子,影子和我一样想到那个方法。
我一口回绝:“我不可能为了让你不被结契,就和你结契。”
是的,这就是我们一块想到的方法。
松本就算再想要影子,一旦影子已经成为他人的使魔,他也毫无办法了。
不,好像并非如此。
我想起来,他还可以杀了我,理论上,契师死了,契约也就失效。
我抖缩。
要说刚才我的心里还残存着1%帮助影子的念头,现在那念头也清零了。
“自求多福吧你。”
【呜呜呜呜呜呜。】
影子假哭。
我理都不理,转身就走,可是走了几步,我又停下。
我想到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影子。
等到过段时间,它已经成为松本的使魔,恐怕这问题我就不方便问了。
“影子,你知道,嗯,飞机吗?”
【……】
“王子、玫瑰、狐狸、修理工,你知道这个故事的修理工,原版是飞行员吗?”
【…………】
浓重得像墨一样的夜晚里,我面前的黑影一言不发,只有我在孤寂讲话。
可是我已经知道。
我已经从影子的沉默中得到:它知道。
可能,它只是不方便回答我吧?
我想罢,要走。
影子的声音这时候响起。
【小契师,我从来没有见过它,但我听说过它,我知道它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象征了什么。】
“象征?”
【是哦,小契师,对于旧物,我们难以知道它的全貌,我们只能道听途说它过去的象征。】
“那么,你听来的象征是什么呢?”
我耐心地等待影子开口。
影子俯瞰我,像一轮黑月,从身躯里蹦出几缕快乐的暗光。
【自——由——】
这个词被它蹦跳着说出口,就像在与我吟唱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