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急,水珠在彩绘玻璃上蜿蜒扭曲。
奥斯卡·赛默飞世尔挑了一把靠近壁炉的椅子坐下。在摇曳的炉火光影中,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被镀上一层金色。
他两颊深深凹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担长久压迫着,颧骨在苍白的皮肤下投下锋利的阴影。浓重的黑眼圈盘踞在眼眶周围,如同两片淤青的乌云,与他碧绿的虹膜形成诡异对比——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某种偏执的火焰。
他和安东尼奥长得并不相似,尽管是亲兄弟。
有星际小报称,他自出生来就体弱多病,甚至无法熟练使用向导能力。因此才不得不把继承人的位置让给安东尼奥。
“我似乎忘了自我介绍。”他礼貌微笑,“我是奥斯卡·赛默飞世尔。”
“长官好。”米兰达致意。
“我亲爱的米兰达,我想应当会在这里碰到你。果不其然。”他嘴角扬起一个过分生动的微笑,这个表情让他眼角的细纹突然活了过来,“听说我那个总爱乱跑的弟弟安东尼奥又不见了?”
米兰达冷淡地说:“外援队很快就会把他找回来。”
“那就好。我绝对信任你的能力。至于,陈特助,你……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奥斯卡·赛默飞世尔自上而下,审视陈特助伤痕累累的脸。
他微微前倾身体时,风衣领口滑落,露出锁骨下方嵌入的机械装置——那是一个六边形接口,边缘与皮肤交融完好,蓝色的静脉网在周围丛生,如同某种活体金属的根系般在苍白的皮肤下蔓延。
诺克夫人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赛默飞世尔家族的机械融合技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可为什么会让家族长子亲自进行融合呢?如果是卡勒布,她一定会竭力阻止他参与任何诺克家的实验。
“少爷......”陈青云咧开渗血的嘴角,右眼眼眶里淌下血线,“我以为......我没想到会......”
奥斯卡端详着他失明的右眼,神色怜悯,抬头对诺克夫人和瑞奇说:“至于这位陈特助...他的事,我在来时就已经听说了,确实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他也曾是家族的功臣,这样吧,我想把他带回家族,由父亲裁决。”
“不行。”诺克夫人决绝地说。
“怎么,诺克夫人,您似乎……很意外?”
“必须押送星际法庭。我们非但要这么做,还要重新探查地下城,排查有无新的受害者。”
她的丈夫依然沉默,只是眼神一直停留在他妻子身上。
奥斯卡突然低笑出声:“那好吧,不过至少等过今天,我同意明天带他走,但今天不行。我要同他说些话。”
他微微欠身,突然欺身逼近,诺克夫人惊得向后一仰。他却在咫尺之距优雅蹲下,一把拽住陈青云的后领,像拖破布娃娃般将人拽出了客厅。
昂贵的地毯上又擦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老瑞奇还来不及感到惋惜,嘴却谄媚地先张开了:“来人啊,给奥斯卡先生和陈先生准备一间套房休息!”
奥斯卡就这样,狡猾地带着下属逃离了现场。
既没来得及拷问陈青云干涉地下城的原因,也没问清楚奥斯卡突然来到Q星的目的。不过,也不要紧,把陈押送到星际法庭后,有的是时间拷问他。
诺克夫人叹了口气。需要操心的事更多了。
奥斯卡亲自下场捞那个陈,并不说明陈在他心里很重要,而是表明,或许地下城对他来说很重要。
她得抢在他的前头探查地下城——既是为了确保自家那三个孩子的安全,也是为了夺回废弃的诺克研究基地。瑞奇这个两面三刀的东西是指望不上了,放任他管理地下城这些年,不知道已经被赛默飞世尔家族钻了多少空子……
诺克夫人微微侧首,贴着丈夫的耳廓,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诺克先生点点头,随即大步离开了会客厅。
会客厅那头,一直坐姿紧绷的米兰达,似乎也在沉思。
奥斯卡的亲临,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长话短说,我还有事要走了。”米兰达突然打断谈话,站了起来,“明天早上5:00,我会带领外援队在指定地点和地下搜查队亲自对接,劳烦瑞奇先生,今晚务必派人和我商讨搜救计划。”
瑞奇家主急忙应和:“没问题没问题,我现在就找人。明天一早光线好的时候,地上地下所有搜查队都会出发!”
脱离瑞奇家佣人活动范围的瞬间,米兰达立刻调出加密频道,指尖飞快地输入着讯息。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紧绷的脸上,她的目光不断扫过四周,确认无人追踪。
她一连发送了数条简讯,发送对象都是梅尔夫人。
通常梅尔夫人至少要几小时甚至几天才会回复,但这次出乎意料——不到一分钟,回复提示音就响起了。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
“事态重大,我会立刻动身前往Q星。”
暮色中的教堂被最后一缕夕阳染成暗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