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恩葛朗特的镇民们低头默祷,老旧的木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唱诗班空着的席位格外显眼,只有修女们独自站在圣坛前,诵读圣经的声音混着窗外归鸟的啼鸣。
最后一排的角落,戴着灰色兜帽的女人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黑色口罩遮住她大半张脸,露出的只有一双低垂的眼睛——那目光既不在圣经上,也不在十字架上,而是凝固在神父本该站立的位置。
神父今天不在。
当最后一位镇民踏出教堂,石廊变得昏暗空荡时,女人已经站在了忏悔室旁。
“冒昧想问一下,这里的神父去了哪里?”女人叫住了一位修女,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修女点蜡烛的手突然一颤。
烛光在那瞬间剧烈摇晃,修女的影子投在圣徒壁画上摇曳。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前的十字架。
“神父回北方探望亲人了,”她声音轻缓,“他也没说要什么时候回来。”
“之前他经常回北方探亲吗?”
“这……姐妹,这或许不是我们该打听的……不过我在的这几年,他每个月都会回去一次。”
女人点点头,望着祭坛上已经枯萎的紫苑,又笑着开口说:“真遗憾啊,本来还想找他忏悔的,看来是预约不到了呢,哈哈。”
修女目送着那个神秘女人推开了教堂的大门。冷风夹着细雨灌进来,女人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朝着河道的方向缓步而行。
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异常清晰。锅神——在地下城叱咤风云的传奇骇客,此刻却像个普通镇民一样漫步在雨中。
她仰起头,透过伞沿望向铅灰色的天空。
这是她多年来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天空,本以为会心潮澎湃,却只感到一种乏味的失望。
那些翻滚的乌云和地下城穹顶投影的虚拟天幕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浑浊。河面倒映着同样黯淡的天光。
锅神推开一家酒吧斑驳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威士忌与旧木头混合的气息。
她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褪色的小皮沙发发出轻微的呻吟。
便携终端在桌面上展开,幽蓝的光映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着,艾恩葛朗特镇的监控系统便如同剥开的橘子般向她袒露所有脉络。
她放大瑞奇宅邸附近的行车记录,人脸识别程序开始工作——诺克家的黑色轿车、赛默飞世尔家的两拨人、一个壮汉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是诺克家的查尔斯公爵和赛默飞世尔家的陈青云特助……
“真热闹啊。”她啜饮一口加冰的波本酒。
画面切换到半小时前:一支全副武装的派遣队在瑞奇家后院集结,防护面罩、地质扫描仪、还有高级索具和悬吊装置——看来,他们终于打算全面勘测地下城了。
果然,所有人都在觊觎那个废弃的诺克基地。
就在此时,光屏震动了一下。
是阿枫发来的消息:七号于18:23确认死亡。我还没告诉六号,这段时间我会让他住在旅馆里,但不能保证他的绝对安全。你什么时候回来?
锅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杯中的冰块完全融化。
她把杯底最后一口酒喝完,咸涩的滋味漫过舌尖。她继续调出在教堂偷拍的神父简介面板,上面有神父和修女们的合照。
她裁出了神父的几张正侧脸照片,将其与地下城近半年所有街道的监控记录进行交叉比对。
人脸识别系统运行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最终弹出一条红色提示:零匹配结果。
她眯起眼睛——如果神父从未通过常规通道进入地下城,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他是通过其他暗道直接潜入了废弃层的基地。只有那里是监控没能覆盖的区域。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废弃基地。
做完这些,她合上终端,起身离开了酒吧。
她决定回到地下城——神父请假的这段时间,很可能是悄悄潜入了基地。而他的幕后指使者,不是诺克家族就是赛默飞世尔家族。
曾经她担心,以自己的立场,不能直接和两大家族抗衡,这才派出安东尼奥他们作为先行队。
但现在她后悔了,她想亲眼看到真相。哪怕现在两大家族都已经向地下城进发,明里暗里开展了基地的争夺,她也想亲自进入基地。
七号的死讯像最后一根稻草,让她下定了决心。
“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