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上夜色笼罩的街道，远处夜空中还零星闪过炸开的烟花。布拉德靠着椅背，瞥了眼专注开车的艾勒里：“很高兴你能回来，说实话，不是咒你，一开始我还以为你肯定会死在L星呢。”

“没那么容易死，如果我是那种用一次就报废的武器，你们肯定不会要我的。”

“打仗、回国、还有KNIGHT计划……这些事情都办得很仓促，欠你一个道歉。不过，你也不喜欢客套，我就直接说工作的事了，认识莱昂吧？”

“你们是消除了我的部分记忆，但我还记得莱昂，阿塔纳修斯的老师，我的课题组导师……几年前被你们挖过来了，不是吗？”

“很好，看来你都记得，那接下来我们的合作就会很容易。他的项目之一是向导永生化，缺个实战过的向导做试验对象，你最合适。”

“我要回他课题组，不是给你们当试验品。” 艾勒里语气没起伏，脚下油门轻踩，车速稳而快。

“知道你想搞科研，”布拉德摊摊手，“刚刚那只是诺克夫人的意思，我代为转达一下。但作为KNIGHT的负责人，我有权力调动任何岗位，比如让你转到幕后，负责对接实验设计，获取一手数据。那边我去说，前提是你得帮我盯着项目，除掉诺克夫人的眼线，别让莱昂跑偏。”

“眼线？”

“就是那个雨果啊。别看他平时很低调的样子，听说，是自己主动申请从高薪岗位离职，调到我手下，帮诺克夫人监督我的。牺牲工资来讨好领导，这种狠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我倒不觉得他很厉害……”艾勒里打着方向盘，“所以，扳倒他也成了我任务的一部分吗？我还以为回来之后，可以纯粹地做科研呢，看来还是免不了参与这种无聊算计。”

布拉德笑了一声：“顺带一提，你还记得当初签订的协议吗？”

这话戳中了痛处，艾勒里攥住了方向盘，说：“当然。我加入你们，你们给我和爱丽丝户口、房产、经营许可证。”

布拉德转头打量他，对方仍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体现了对交规的基本尊重。

布拉德疑惑地歪了歪头：“嗯，仅此而已，对吧？”

“还有别的吗？还是说，其实你们克扣了我的工资，没有告诉我？”

布拉德松了口气，说：“没什么……不对，还是有些事情。诶……反正，不是我故意瞒着你，实在是这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在艾勒里接受记忆清除手术后的半年恢复期里，他反复听到别人告诉他这句话——“这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当然，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再说，那半年里他忙着接受军事训练，未来又动荡。L星的下一波战事近在眼前，他得在速成后立刻接手前线的烂摊子，每天累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这些有的没的。

艾勒里说：“如果是因为消除我的记忆而内疚，给我涨工资就行了，说过很多次了。”

布拉德苦笑。

他想起和此人的初遇，是在A星的艾恩葛朗特，在秋猎时，他差点把艾勒里当作猎物射杀了，好在对方徒手接住了他的箭。

从那时起，布拉德就知道，作为向导，自己比他差了一大截。尤其从战场回来后，他更强了。但没关系，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来驱使他，为己所用。因为对方身上有软肋——他的姐姐爱丽丝现在是gamma星的永久公民了，享受着弟弟带来的庇佑和优厚福利。

本来，姐弟俩或许都会被赛默飞世尔家族盯上，因而丧命。

布拉德转移了话题：“听说，诺克夫人最近在帮你相亲？”

艾勒里心想，双子塔里无秘密，这话不假。只是和某几位名字都忘了的女士吃了饭，同事间就传开了八卦。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为了省事，约她们在空中餐厅见面的。

他皱了皱眉：“那不过是个实验而已。她只是好奇，我如果结婚生子，我的孩子能否继承那份能力。”

布拉德哈哈大笑：“嗯，不全是吧？你还是不够了解她这个人。我很清楚，她从政太久，实在是累了，也想在无聊公务之外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

“张罗部下的婚事有意思吗？看人走进坟墓有意思吗？”

“所以说嘛，我也是不婚主义者。这一点，我支持你。”

车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正是艾勒里住的地方。他熄火，侧头看布拉德：“到了，再见，你自己开车回去吧。”

布拉德解开安全带，不满道：“不请我上去坐坐？”

“太简陋了，你不会喜欢的。”艾勒里的语气却表明，这事完全没得商量。

“好吧。” 布拉德看着他下车，忽然补了句，“如果KNIGHT计划成功，我相信我们有能力留住宁宁。这对你来说，想必也是好消息吧？毕竟你们都是回响者计划的幸存者。”

听到“回响者计划”这个词，艾勒里脚步一顿，突然感到一阵过电样的剧烈偏头痛。他装作若无其事，也没回应，只摆了摆手，径直往公寓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