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缔医院的静音室紧挨着诊室,单向玻璃镜相隔,林赛看得到艾勒里,而他看不到林赛。
她坐在诊室的观测椅上,视线牢牢锁定镜中的身影——艾勒里安静地陷在皮质座椅里,按照林赛的指示,阅读一些倾向性很明显的、掺杂极端情绪的文本,同时,接受精神场的监测。
面前的监测屏上,绿色数据流起伏不稳,昭示着他糟糕的状态。
确实,药物干预是必然的。
不过,这次就诊还有很多流程要走,在开处方之前,林赛还需要帮他完善建档首页的内容,并询问更多的信息,用来完善第二页的现病史。
他的外院就诊记录很干净,这也意味着,以前没在gamma星看过病。
所以,他是初到gamma星吗?那他这三年都在哪里呢?去干什么了?
以及,为什么改名呢?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吗?
林赛满腹疑问,又仔细打量了一遍他。
大半夜的,还穿着西装……是工作需要吗?现在从事的是什么工作呢?
按林赛浅薄的时尚见解,他戴着的鸭舌帽是牌子货,西装上还有枚纹路精致的袖扣,一看就很贵。可见,如今的生活条件应该是很不错。
至于他的向导水平,在不告而别前就已经达到S级了,现在评级应该在S级以上了,她猜测。
可这些,都不是最让她在意的。
最关键的事,她从一开始就很想问出口——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呢?
在单向镜的另一头,林赛打开光屏的前置摄像头,偷偷端详自己的脸。
脸色是很差啦,但和三年前相比,变化也不算大啊……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他存心的?装作不认识我?想气我?
艾勒里在静音室被晾了很久,面前的材料已经全部读完,甚至第一篇已经重复读了一半。
他终于决定停下来,用麦克风问:“医生,材料读完了,下一步需要我做什么?”
林赛回过神,说:“我需要采集一些现病史和既往史。你的情况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表现为什么症状?尽可能说得具体点。”
艾勒里毫不犹豫地撒谎:“一个月前,失眠,偏头痛……没有其他症状了。”
林赛皱了皱眉,问:“不伴有失忆吗?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经常忘事?或想不起以前的一大段记忆?”
艾勒里在心里疑惑:为什么上来就想到了失忆?难道她知道自己做过记忆消除手术?
但他仍不疾不徐地反问:“医生,失忆也是我这类患者很常见的伴随症状吗?倒没听说过呢。”
林赛赶紧找补:“额……是啊,可以这么说。所以你有失忆或者健忘吗?”
“没有。我很确定。”
林赛不甘心,继续问:“那有没有脑部创伤史,脑部手术史?”
艾勒里很干脆,全都否认了。
QUEEN计划相关的一切都是对外保密的,他不可能承认。
林赛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本来以为艾伦是不得已失忆,忘记了她。但既然他的大脑一直正常,就只能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了。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自己呢?是因为恨我吗?恨到三年过去了都没释怀?
她不禁咬牙切齿。
亏自己挂念他这么久,原来是一厢情愿?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讨厌他,如今也不至于这样狼狈。
可转念一想,有什么可记恨他的呢?从一开始,那个艾伦·克劳德就没欠她什么,反而在星际实习期间三番五次救自己,明明是自己欠他的。
林赛放弃胡思乱想,开始按照模板,老老实实地问现病史。
一直问到家族史,她照常问:“父母身体状况好吗?家里有兄弟姐妹吗?他们身体状况好吗?家里有没有人出现类似的情况?”
“父母为gamma星陆军上校,在我出生时死于Q星大战,健康状况不详。有一个姐姐,身体健康,没有明确家族史。”
“好的,还要冒昧问一下您的籍贯,学历,工作,现居地,婚姻状况,生育状况。这些需要补充在档案首页里。”
“籍贯在A星,博士肄业,工作是国家公务员,现居地薇拉维克斯第三环区,未婚未育。”
他在回答这些隐私问题时,精神场波动很小,看起来是不太在意。
林赛叹了口气,他对自己的过往什么都记得,偏偏只把林赛·埃尔文“忘”了吗?这样离奇的选择性失忆,可能性大吗?
她一边思考,一边快速敲打键盘,工作也不耽误:“好了,建档完毕,你可以从静音室出来了。我现在开具处方。不过呢,我还是认为你的情况比较难治,光在急诊开药是不够的,得找个哨向神经科进行随诊。”
艾勒里推开静音室的门,坐回最初的座位上,问:“在你们这里随诊可以吗?”
林赛果断拒绝:“康缔医院名气大,号可难抢了。我建议,你就去第三环区附近的空军总部医院就诊,那里的神经科也很好,而且离你近,比较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