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确实有道理。”
艾勒里顺从地点头,嘴上应着,视线却扫过她的胸牌——林赛·埃尔文。一个毫无印象的名字。
但,这个人有意思。
艾勒里根本没打算放过这个医生。他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不错的。这个只见了一面的医生,刚听说他有失眠、偏头痛的症状,就针对性地询问了失忆的可能。
这有些不对劲,因为双子塔保健部的教授从不这么问他。
更别提她身上那股不自然的敌意。从她走进诊室,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起,举止就有几分不协调。
而且他察觉到,她是一名哨兵。特殊人群与他有旧识的概率本就更大,说不定,他们以前真的认识。
是仇人?还是其他什么关系?
艾勒里不禁开始提防。这个人知道他的过去,说不定会来搅局,破坏他现在安稳的生活。是个危险的存在,得先试探试探。
他在座位上纹丝不动,没有离开的意思,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问:“小姐,我们以前见过吗?或者说,我们以前认识吗?”
林赛抬起头,一脸震惊。
他刚才一直称自己为“医生”,突然改口为“小姐”了。
她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涌——对方的脸皮真是厚到极致,装蒜就罢了,还反过来试探自己,简直蹬鼻子上脸。
她垂下眼,摇摇头,干脆顺着他的意思否认:“不认识,先生。我希望刚刚不是在搭讪吧?因为作为搭讪方式,这种套路太老土了,不会管用的。”
“哈哈,不好意思。”
“另外,我多说一句,看您的就诊记录这么干净,应该是刚来gamma星不久吧?容易水土不服,建议劳逸结合,好好休整。别胡思乱想。”
艾勒里笑了笑,点头:“好。多谢。”
他没再追问。
林赛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给特殊处方签字的时候,她想,按诊疗规范,本该给他开一套完整的查体,再加上血常规、生化、尿检、感染四项和胸片。
可一旦开了这些检查,等结果出来,他就还得来见她一次。
那绝对不行。
再也不想见到他,一次都不想。这场重逢里,他装作不认识、若无其事的态度,早已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感觉,自尊心像被电刀灼烧的皮下脂肪,瞬间融化,散发出难堪的恶臭。见面次数越多,自我厌恶的情绪就越浓,她不想变成那种纠结计较的怨妇。
更何况,他如今应该过得远比她好,这种落差只会催生不平衡,让她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被刺激着,像永动机般疯狂搞事业,最终把自己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所以,她绝不会接手他的随诊。把他推去空军总医院,是最好的办法。
“对了,我还想问问,”艾勒里说,“这个处方我什么时候能续上?有开药上限吗?”
“抑制贴的话,上限是一周7片。镇静类药物的话,我觉得你用不到上限。你的治疗方案最主要还是抑制贴。”
“这么多?”
“当然是因为你比较走运,在gamma星没有先前就诊记录。如果你连续使用抑制贴超过一年,第二年开始,上限就会减为一周3片,而且需要接受强制的精神场干预。”
“那太好了。”艾勒里喜形于色。
这个上限比双子塔给军人开出的上限要高,看来,离开了黑塔系统,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宽松了。
刺啦。
林赛狠狠扯下这张处方单,丢给他。
他接过处方,打算去取药,离开诊室前,他突然停下,回头和这位医生告别:“那么,再见?”
“嗯。”对方看上去不太高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艾勒里突然有些想笑,他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
取了药,他立刻给自己贴上了一枚抑制贴,松了一口气,推门走进室外燥热的空气里。
接下来至少一年,诺克夫人奈何不了他。他可以在外面的医院开具足够的药物。
然而,刚走没几步,一阵剧烈的头痛骤然袭来,尖锐的痛感顺着太阳穴往头顶蔓延,疼得他瞬间皱紧眉头。
这次的疼痛程度前所未有,甚至,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伸手,往脸上抹了一下,仔细观察。
还真是眼泪。
看着沾着泪水、湿漉漉的掌心,他感到不可思议,又赶紧抬手,慌忙去擦脸。
他试图擦掉所有尴尬的痕迹,却发现,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