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赶时间。”

她没撒谎，确实赶时间。今天周六，下夜班之后她本来打算去双子塔做实验的。做一上午的实验，吃饭，下午去找阿诺瓦，继续代号K项目的测试。

本来计划很完美，都怪杰斯跟她吵架，一整天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她最讨厌这样。

“他为什么反对你做科研啊？他是你领导，还是你朋友？怎么管这么宽？”艾勒里继续追问。

她心想，你也管挺宽。最近你们这些男的一个两个都跟中了邪似的。

她说：“说来话长。他也有他的理由。”

“愿闻其详。”

她叹了口气：“我不是本地人，因为医院的不公平对待，至今没能聘主治，哪怕科研成果已经十分突出。所以我只能寻求特殊科研项目的加分，参加了一个政府项目。”

“这个项目，不会在双子塔里进行吧？”艾勒里想起上周六在空中花园餐厅门口碰到她，便问。

“嗯，算是。”

“是什么项目？没准我听说过——”

这时，林赛的光屏开始震动，打断了艾勒里的追问。

她发现那是阿诺瓦的视频通话邀请，接通后，对面是一张红通通的脸。

“嘿！林赛，我有个事，跟你说下。”阿诺瓦口齿不清，眼神迷离。

“你喝酒了？”林赛震惊，“那下午的测试怎么办？”

艾勒里在林赛身后的阴影里站定，看清通话对面是谁后，顿时满脸黑线。

阿诺瓦酒瘾又犯了——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老毛病。

这样的傻子，精神评级居然能到A，而自己却还是D。双子塔的体检部门绝对是草台班子。

他没立刻发作，安静偷听他们的对话。

只听阿诺瓦说：“那什么……最近不是流行罢工潮吗？隔壁办公室的人今天怂恿我也罢工，这不……盛情难却，我跟他出去喝了几杯，今天就不测试了，你也给自己放个假吧。”

背景音是劲爆的电子舞曲，还有男男女女的欢呼和劝酒声。

林赛着急：“什么？那怎么行？我都快到——”

“哇——”阿诺瓦打断她，绽开灿烂的笑容，说，“你就算生气的时候也好漂亮……呕，对不起——我有点想吐，看来是真喝多了。哇塞，我还产生幻觉了，怎么感觉看到了老大——”

通话突然中断了，一只手伸过来，帮她按下了结束键。

林赛诧异地抬头，看到艾勒里站在她背后，盯着她的光屏，脸色阴沉。

“为什么？”

“没什么，这人我认识，是我手下。回去之后，我会教育他的。”

“手下？”林赛突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你是阿诺瓦的组长？代号K的项目是你在管理？”

“嗯，”他表情也很凝重，“我是这个项目的副执行官。老实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是我的志愿者。”

林赛低下头去，看的出来，她有些崩溃。

艾勒里说：“既然如此，今天你就别参加了。实际上，我希望你能永远退出这个项目，不管之前进度如何，现在就退出吧。”

“凭什么？”林赛抬起头，怒视他，“合同是康缔和黑塔签的，你只是副执行官，为什么让我退出？再说，我只剩下11个测试舱就能完成了，现在放弃，那100分特殊项目的额外加分怎么办？我的晋升怎么办？”

艾勒里看她恼怒的样子，无动于衷。

他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天，似乎在考量，随即冷漠开口：“你不该参加这个项目，可以换一个，我没意见。”

“理由是？”

“难度系数大，你做不好。”

林赛注意到，从刚开始，艾勒里的态度就变了。他现在看上去很不悦，又有些懊悔。

对此，她本该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但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

两人在中央公园的喷水池旁，沉默地对峙。

艾勒里叉着腰，低头看她，她则是压根没理他，对着光屏一顿抠，给阿诺瓦夺命连环发消息。

阿诺瓦没回复她，她就越发焦急。

当然不可能回复，艾勒里心想，这家伙喝醉了就一副死样，根本不会看光屏的。

过了几分钟，两人身边的喷水池突然开始运转，道道水柱喷出，水花四溅。

林赛躲闪了一下，但后背还是有点湿了。

艾勒里叹了口气，拉着她走了几步，找了把长椅坐下，把西装外套借给她。

林赛当然是拒绝了。

看样子，她今天是不打算再跟自己说一个字了。

他有些苦恼。杀人的事情很擅长，但闹别扭的神经病女人，他没对付过。

他甚至开始后悔，今天上午为什么鬼迷心窍，去干涉她和杰斯的争执？上次为什么多此一举，非留下来陪她值夜班，第二天又请她吃早饭？

我是不是脑子有病？

一开始，只是打算弄清楚她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并不打算让她更多参与自己的生活，尤其是在双子塔的工作。

从理性的角度看，他们之间的交集，应该就此了断。

不过，这个女人很麻烦，很固执。只靠劝说是行不通的，得让她知难而退。

他心生一计。

只听艾勒里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多了：“行吧，今天就试试看吧。既然都快到双子塔了，把你赶走也不是绅士的行为。”

“今天？”林赛很快抬起头，“那你会把阿诺瓦叫回来吗？没有他的话，我一个人做不了测试。”

“他？”艾勒里一脸嫌弃，“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天上的星星。今天我来做你的测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