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舱里传来低低的嗡鸣,温度持续上升,变得难以忍受。
林赛这时已经受伤了,循环液替她挡下了很多冲击,变得滚烫,她的水囊来不及喝就超过了饮用温度,脱落在了测试舱的某个角落。
她静止的时间变长,需要时不时靠在舱壁休息,活动的幅度也变小了。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头盔被一根钢筋砸到正面,损坏了,她干脆摘掉了头盔,只戴着净化滤芯。这时,艾勒里才看清她的脸。
她不动、不挣扎的时候还蛮不错的,比平时张牙舞爪的样子可爱多了。
艾勒里微微俯身,手肘撑在控制台边缘,凝望着她轮廓漂亮的侧脸,浅褐色的长发被舱内的气流吹得几缕贴在颈侧。
一个模糊的念头突然冒出来——诺克夫人一直以来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也是褐色的长发、褐色的眼睛。
诺克夫人是故意的吗?她了解自己的取向?
他心头一沉,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我以前喜欢过林赛·埃尔文吗?
有这个可能。而且如果真的喜欢过,这份感情恐怕早已人尽皆知——不然,诺克夫人也不会特意照猫画虎,按着她的样子给他安排相亲。
那林赛自己肯定也知道了。知道他曾经喜欢过她,可她呢?有过表示吗?
想必是把他甩了。毕竟,三年来杳无音信,再见面时,又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态度。
他看着那张漂亮到冷酷的脸,很容易想象她狠心拒绝别人的样子。
我以前怎么这么蠢?去追这样的女人?
他有些烦躁,打开了传话筒:“埃尔文医生,为什么晾着高级的工作不做,来掺和我们这些粗人才做的脏活?”
林赛正躲在一个三角结构下方,稍作休息。她强撑着嘲讽:“粗人?你可是战争英雄。”
艾勒里不屑地摇摇头,不敢看她现在的样子。
明明有点不忍,却必须赶她走。趁早让她意识到KNIGHT项目的危险,趁早退出,才是对她的保护。
他不再犹豫,又开始调节旋钮,故意将五项指标的难度调到最大值。舱内瞬间产生一波余震,林赛藏身的三角结构周围,开始出现持续塌方。
她试图站起来,寻找下一个掩体,身子晃了晃,不得已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一只黑肩鸢,在舱内盘旋。她的视线早已模糊,只能凭着精神体探路,每走一步都踉跄。
她再次摔倒在废墟上,发现自己站不起来时,终于妥协了,对艾勒里说:“我受伤了,可以停下吗?”
舱外没有回应。
“长官,我受伤了。”
测试还是没有停止。
眩晕感越来越强烈,林赛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脑海里突然闪过杰斯说过的话——“你会后悔的”。
她确实有些后悔了,不是因为这个项目本身的难度,是因为艾勒里。早知道他是这个项目的副执行官,她就不参加了。
但眼下多想无益,先想办法活着出去。
一声巨响。
旁边测试线的测试官听到异动后,纷纷跑过来,只见北区测试舱,一名身着西装、高挑的黑发男子在操控台边上站着,而测试舱里,有人在撞击舱门。
“喂!你还站着干什么呢!测试者状态不对,快开门啊!”一名测试官推搡着艾勒里。
“奎因先生?”另一名测试官看他脸熟,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
还在推他的测试官瞬间停下动作,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奎因……长官?长官,抱歉……我是想说,这种情况,最好立刻暂停测试。”
“我知道。”艾勒里依旧铁塔似的原地不动,盯着舱门,“再等等。”
“如果有人伤亡……”
“没事,这个舱体的安全系数是4级,意味着只要舱门感应到足够的冲击波,或舱内温度达到阈值,就会自动开启。”
“啊,对……话虽如此,里面的测试者没问题吗?”
“不用管她。”
艾勒里冷酷的蓝眼睛依旧直视前方,让其他人不寒而栗。
今天必须让林赛自觉退出。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一阵泄压的气流声传出,舱门突然自动打开。
一只精神体被甩出舱门,狠狠摔在地上,与此同时,林赛·埃尔文踉跄着走了出来。
她的头盔不见了,作战服上白色蒸汽不断冒出,脸上全是黑灰,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因高温而泛红,嘴唇蹭破了,流着血。
她无头苍蝇般冲向一众测试官,试图找到支撑物,却在半途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几名测试官慌忙接住她,但更令人惊讶的是,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艾勒里背后窜出。
是他的精神体——一只狐狸,它猛地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黑肩鸢边上,用鼻子拱了拱那只昏过去的小鸟,随后侧身卧倒,用温热的脊背将它托起。小鸟滑落下来,狐狸用爪尖轻轻勾住黑肩鸢的脑袋,收拢身体,将那只虚弱的猛禽护在怀里,蹲在地面上,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过四周。
艾勒里僵在原地,诧异地看着那只狐狸,轻声说:“回去。”
明明是他自己的精神体,却冲他龇牙。
琉克低下头,用舌头舔着黑肩鸢,试图把它舔醒。
自从接受记忆清除术后,他的精神体就丧失了说话的能力,终于变成了一只安静讨喜的正常精神体。
可他无数次后悔。如果琉克还能说话,或许就能告诉他自己的本名。可惜,诺克家族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连他的精神体都做了手脚。
自手术后,琉克就一直说不了话,闷闷不乐。后来上了战场,艾勒里偶尔会释放它用作先行兵。在战场漂泊三年后,它看上去更萎靡了——就算他在发热期,强行把它释放出来,它也只是无精打采地蜷缩在角落。
他从未想过,这一次,琉克会不受控制地主动出现,还保护了林赛的精神体。
众人看着艾勒里的精神体,仿佛看到了很隐私的画面,纷纷“哎哟”“诶呀”地顾左右而言他,其中几个脑子灵光的,一边说着“奎因先生?你没事吧,需要给你的志愿者叫急救吗?”,一边跑出去叫医护队了。
很快,接到消息的阿诺瓦赶到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