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科学所位于薇拉维克斯以北的一座小镇,小镇围绕一片不小的淡水湖泊而建,湖泊蒸发的充沛水汽又被三面丘陵挡住,因此,这里气候湿冷,会比薇拉维克斯更早进入冬季。
屋外的山杨林已完全落叶,光秃秃的枝干上,只有零星几个突兀的鸟窝。林赛在工作间隙会出门透气,在这些秃树下散步。
她已经报到一周了,工作在稳步推进。她和卡勒布各自拥有一间办公室,设备齐全,就在车教授办公室的楼下。车教授平开四、五项课题,行踪不定,因此平日里三人习惯线上交流进度。
除此之外,每周两次,他们会在线下集合,去新实验楼观察样本。
庆功宴后第二天早晨,林赛收到了艾勒里发来的信息。他竟然主动给自己报了平安:“说是紧急情况,其实只是寻常案件。感谢你那天开车送我。”
她琢磨着对方的措辞,很简洁,平平无奇,但还是反复多看了几遍。她心想,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给我发消息了。
暂离康缔后,烦心事瞬间减少,远离有毒领导让她自觉前额叶焕然新生,心情舒畅,工作效率都变高了。
要说有什么不好的体验,林赛认为这里的气候太湿冷了,除此之外,卡勒布最近的态度有些古怪。
走廊相遇打招呼时,他视线会躲闪,中午吃饭时,他经常对着光屏陷入沉思。在实验室工作时,偶尔能感受到他幽幽的视线,绕过杂乱的试剂柜或水浴锅,紧钉在自己身上。
这天,是样本信息收集日,车教授带着林赛和卡勒布前往新实验楼。路上,车教授路过便利店,突然饿鬼上身,冲进去买关东煮和炒面。
林赛和卡勒布照例在路边等他,看他兴奋地点了关东煮全家福、一碗酱油炒面加溏心蛋、一碗肉酱意面、一袋炸鸡块和几根火山石烤肠,把三个店员搞得忙前忙后。
林赛突然转头问卡勒布:“最近你有什么心事吗?”
卡勒布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是宁宁的病情还没有好转吗?”
“啊……是啊……”卡勒布低头盯着硬邦邦的铺路砖,说,“HPC技术在她身上的效果不是很好。”
“不是她运气差,是HPC上限只能到这了。如果光靠血液就能承载精神体的话,当年回响者计划就不用弄的那么复杂了。”
卡勒布诧异林赛会主动提起回响者计划,又想起当年一起星际实习时,在Q星地下城看到的血腥仪式——神父试图把普通人转化成向导,却在半途被狂化的实验品杀死了。
就在这时,车教授回来了,一手拎着还在冒热气的食品袋,一边把烤肠塞到卡勒布和林赛手里。
车教授的人生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科研,某种角度上看,他也是幸福的人。
新实验楼与其说是大楼,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疗养院。
实验样本都是曾患重病,不得不接受各种试验性脑部手术的患者,大部分已经康复,只需要定期来脑科学所随访,少部分仍受后遗症困扰,长期住在这里疗养。
按照这个纳入标准,理论上,艾勒里·奎因也该来随访的,但听车教授的意思是,他回国后很忙,性格又相当自我,发过去的随访邀请每次都被他无视掉了。
车教授边走边说:“今天要去看的样本,是记忆缝线项目里最珍贵的样本——他叫科马克,是目前携带记忆缝线最久的向导,术后获得了过目不忘的能力。所以,我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黑匣子’。”
林赛提问:“那他当初进行手术的目的是什么呢?只是为了获得某项能力吗?还是为了治疗某种脑部疾病?”
“这个嘛……”车教授挠挠头,“我记得他是战俘来着,曾是赛默飞世尔门下的智囊之一,跟着塞拉菲娜·赛默飞世尔策划过几次成功的领土侵略。塞拉菲娜和诺克家族的合作破裂时,他策划过一次营救,在那次行动中,他被抓了,关在战俘营里,后来辗转来做受试者了。所以……他应该只是单纯接受手术而已,并没有什么原发病。”
“那时候的战俘都这么惨啊。”卡勒布感叹。
车教授反驳:“不能说很惨吧,至少我们把他打造成了独一无二的存在,那可是过目不忘的能力啊!全星系有几个短生种能获得这样的能力?当然,未知智慧生物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里……”
三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引导员为他们开门,一边说:“车教授,您很久没来看过科马克了。这次也是进行记忆力测试吗?”
“不。”车教授推了下眼镜,说,“只是一些观察工作的收尾。因为最近我们打算让科马克退休了,他已经在这里住了25年,达到了法律规定的受试者年限。之后,政府会把他安排到普通的养老院度过余生。”
“是吗?”引导员看上去很高兴,“那太好了。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他可是这里最难照顾的‘钉子户’之一啊!我刚来上班的时候,上一任引导员告诉我,他以前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而且因为严重头痛,很难控制脾气,经常攻击这里的员工。”
车教授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用的那种记忆缝线是最早的几代之一,开发没那么完全,会有不少后遗症。而且,手术部位特殊,线缝在了海马和杏仁核上,对他的情绪影响比较大。”
林赛问:“如果他实在受不了了怎么办?用镇静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