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教授说:“镇静剂?我们很少用这种药物,那会影响对他记忆力的观察。放心吧,疗养院的配置是很专业的,住处有很多防自杀的设计。而且,科马克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他很坚强。”
林赛和卡勒布同时陷入沉默。车教授表面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也没什么人性。
引导员终于将他们带到了科马克面前。
他正坐在地毯上背扑克牌的顺序,看到有人进来,才抬起头。
林赛看到一名50多岁的男子,脸上有不少皱纹,头发也斑白了。不过,他的神情还像孩童一样,呈现出不符合年龄的稚嫩。
他的虹膜是绿色的,在斑白的头发衬托下更显得瞩目。年轻时应该是金发。林赛想,他身上有再明显不过的赛默飞世尔家族的血统。
科马克在看到车教授时,身体畏缩了一下,车教授却很热情地去握他的手:“科马克,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月后你就要退休了,大家会给你办一个盛大的欢送会。我真替你高兴,可以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也是我最忠诚的合作伙伴。”
科马克听懂了这话,咧开嘴笑了。林赛察觉到一丝异常——他的口腔里有金属的反光。
车教授察觉到了林赛的迟疑,解释道:“科马克从战俘营来到这里时,就失去了一截舌头,导致他不能说话。不过他本身是资质很好的向导,脑电图检查结果也显示,他的大脑功能非常好。我想把他留下来,就出资给他接上了人工舌体。现在他可以说话了,只是有些不清晰,不过作为受试者完全够用。你们可以自由地和他对话,半小时后,我再来给他做测试评估基本情况。”
车教授离开了,屋里只剩下继续低头玩牌的科马克、心情复杂的林赛和卡勒布。
引导员去而复返,将科马克带到隔壁的会谈室,让他在玻璃墙后坐下,再把房间上锁。引导员离开前,告诉他们:“接下里的自由谈话,必须隔着玻璃墙进行。这间会谈室是供亲属探访用的,没有监听设备,你们可以随意。”
科马克似乎有些紧张,低头玩手指,始终没看林赛和卡勒布。
林赛在科马克对面坐下,小心呼唤他的名字:“科马克?你感觉怎么样?”
他这才抬起头来,看清林赛的脸时,他苍老的脸突然焕发出异样的神采。
“塞拉……塞拉菲娜!”
科马克激动地不停重复这个名字,眼泪夺眶而出,他伸出手试图触碰林赛,却只能碰到冰冷的玻璃。
林赛震惊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卡勒布惊恐的目光中,她强撑着没有后退,而是迎上已经语无伦次的科马克,向他展露一个安抚意味的微笑:“科马克,你认错人了。我是林赛·埃尔文,是脑科学所的研究员。”
“不,不。”科马克涕泗横流,双手颤抖,用含糊的声音不断重复,“塞拉……是我啊!是我啊!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你终于找到我了……”
他强忍着不大哭出来,紧紧抿住嘴,但还是控制不住断断续续的呜咽。
看着突然泣不成声的科马克,卡勒布不敢靠得太近,整个人下意识后仰,背都已经贴在椅背上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林赛:“你说……他是不是想起以前做战俘的事了?这算退行性表现吗?要不要叫车教授过来看看?”
林赛摇摇头,示意他先不要去叫人。
退行性表现是指成年人在受到重大精神刺激时,做出某些不符合年龄的幼稚举动,以缓解心理压力,也就是字面意思——言行举止退化到婴幼儿时期。
可在林赛看来,科马克不只是在哭,他是又哭又笑。相比刚才安静玩牌的样子,她认为,此刻的科马克反而才是处于清醒的状态。
记忆缝线到底对他造成了什么伤害?他为什么会把自己错认成塞拉菲娜?他们之间曾是什么关系?他所说的“做到了”又是指什么?
林赛感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她看着抽泣着的科马克,意识到自己必须当机立断,做些什么,去保护他。
她举起一根手指竖在唇上,盯着他说:“嘘,科马克,答应我,现在保持安静可以吗?我需要你为我做到这一点。”
科马克抬起哭红的眼,抽泣两声,很快静了下来,还卖力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他那双和安东尼奥·赛默飞世尔极像的绿色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警觉。
“很好。我还会来找你的,就在最近,很快。”林赛冲他鼓励式地笑笑,“但你要向我保证,在其他人面前什么都别说,好吗?”
科马克点点头,随即又变得委屈、害怕:“你能不能带我走,带我离开这个地方?求求了你,塞拉,带我走!”
“我会的,我会的!”林赛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强忍心中酸楚的情感,“我很快就会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