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失眠的晚上,当他第28次收到车教授的随访邀请时,他决定,是时候去一趟脑科学所了。
脑科学研究所坐落在城郊,艾勒里下车,环顾四周,主楼灰白色的墙体被风沙磨得发暗,铁门上油漆剥落,围墙外是一片荒草和低矮灌木。
这里几乎要入冬了,风从空旷地带刮过来,吹得皮肤有些刺痛。
他感叹,这种荒郊野岭林赛也会去。她总是把自己流放到不是很危险、就是很寒酸的地方。
进大门时没人拦着,艾勒里穿着黑塔工作服,保安只瞥了他一眼,便自动把门打开了,大概以为是哪位来突击视察的领导。
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白大褂,看来是这里的学生或者研究员。
一踏进主楼,艾勒里就放缓了呼吸,默默强化了自己的嗅觉。楼道里一会儿飘来消毒水味,一会儿飘来鼠房的臭味。他下意识揉了揉鼻子。
然后,熟悉的气味像一根细线,牵住了他。
他快步穿过走廊,来到一幢更老的楼,上面挂着“第四实验楼”的牌子。走廊尽头,一个人影匆匆闪过。
是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卡勒布,神色紧张,四下张望。
艾勒里保持距离,悄无声息地跟上。
刚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艾勒里?”是个上了年纪的眼镜老头,看上去像书呆子。
这是谁啊?艾勒里绞尽脑汁。我在gamma星的熟人也不多啊——
“车教授?”他终于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再往远处看时,卡勒布已经不见踪影了。
车教授手里夹着文件夹,镜片后的一双眼睛流露出惊讶:“你……和术前没什么变化。”
艾勒里淡淡道:“您倒是老了不少。”
车教授无可奈何,在他眼中,艾勒里一直都是这副难搞又阴郁的样子,要说三年前或许更生无可恋些。
他回忆当年的事:诺克夫人突然委托自己做一台手术。他看到那个青年患者时,总觉得他应该还没上完大学,甚至脸上仍有些孩子气,却承受了过多压力似的,过早枯萎了。
手术目的还是对某段记忆的定向清除,虽然诺克把定制好的缝线交给他时什么都没透露,但车教授猜测,这孩子以前一定是过了不少苦日子,想要忘记一些不好的事情。
三年多过去,他的行为举止稳重了、从容了,但那副恹恹的表情还是没变。
不管怎样,今天总算是见到他了。车教授高兴地说:“你是来随访的吗?”
“不是。”艾勒里摇头,盯着车教授,“您知不知道,这里藏了两个永生化系统的实验品?”
空气像被瞬间抽走。
车教授脸色发白,手里的文件夹滑落在地上,艾勒里俯身捡起来,塞进他哆嗦的手里。
“你——你怎么会知道?”
“雨果死了。恐怕布拉德还不敢告诉你这事。不过,他已经把永生化系统跟我说过了……别担心,我现在给他们打工,是自己人。””艾勒里自嘲。
车教授沉默片刻,眼神里除了惊恐,又出现了一丝愤懑。
“我也不想这么做。”他颇为不满,“业界一直在背后说我是疯子。但我还是有点原则的。如果不是布拉德……和卡勒布,都曾是我的学生。我教了他们七年,看着他们长大……”
他的声音低下来:“他们求我,说他们的妹妹身患绝症,很快就要死了,又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所以你剥离了那两个向导的中枢神经?”艾勒里问。
车教授没有否认,低下头,脸埋在阴影里:“你今天来这里,是想告发我们吗?”
艾勒里摇头:“我不是来检举你们的,只是来警告你——如果有人来查,务必提前销毁实验样本,确保不留一丝痕迹。否则,就算布拉德不死,也难逃终身监禁。”
车教授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真没想到你会为了布拉德和卡勒布做到这个份上。”
“我是为了自己。”艾勒里不满地单手叉腰,吐槽,“他们都快把星际法庭的人引来了,我总得为自己的小命考虑考虑。”
“星际法庭是什么?”车教授疑惑。
“哈?”艾勒里无语,“你连星际法庭都不知道?”
这家伙可真是全球第一大书呆。
他向车教授解释了一通,没想到车教授恍然大悟似的:“这不就是以前我们说的‘异端裁决教会’吗?现在怎么改成这么官方的名字了?在我们上学的年代,就有传闻说异端裁决教会里有真正的长生种,也就是未知智慧生物。”
艾勒里陷入沉思。
这么说来,“星际法庭”频繁出现在大众视野,影响力不断扩大也就是这二十几年的时间——拜赛默飞世尔和诺克家族交战所赐,整个星系急需第三方势力进行制衡。就在这时,“星际法庭”出现了。
为什么没人怀疑过他们的出处,就理所当然地将其写进历史教科书里,并认为他们是“法庭”般公平的存在呢?
艾勒里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