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赛看着那辆车,又看向他:“可是这里距离薇拉维克斯大约两三个小时车程吧?”
“都说适应新车最快的方式是跑一次长途。”他耸肩,“我就过来了。”
山路起伏,远处的湖面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碎光。
为了显摆,艾勒里把敞篷升上去了。冷风灌入,两人都被吹得龇牙咧嘴。
林赛幽怨地瞥了一眼主驾,他仍强撑着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边。
“那个……有点冷啊。”她虚弱地求救。
“啊,抱歉。”他识趣地把敞篷降下来。
林赛盯着前方,沉默,明显心不在焉。
终于,她忍不住问:“刚才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他没看她,只是盯着前方的道路。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做过记忆清除手术,想必布拉德也告诉过你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的声音很平稳,“其实,你在康缔急诊再次见我的第一面,就知道我失忆了吧?毕竟,有哪个向导会无端忘记自己曾经的哨兵呢?”
林赛侧过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卡勒布告诉我,他们为你做这个手术,是为了抹掉你身上既往所有匹配者的痕迹。”
“嗯,向导初始化。”艾勒里笑了笑,“怎么了?你还在生我的气?”
林赛不理解他为什么还在开玩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做这个手术只是为了让你忘记我,我就是间接对你造成了伤害。”
“这个世界上,所有哨兵和向导在相处过程中都会互相伤害。这就叫磨合。”
“你别打岔!我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所以,希望你照顾好自己,不要拿身体开玩笑。”
“你能有什么罪过呢?”他转头看她,语气温和,“我很了解现在的你,你是个好人。”
林赛恨他那若无其事的态度,这让她产生了更强烈的负罪感。
她赌气地说:“早知道就不跟你匹配了。早知道不认识你就好了。”
“可我从不这么认为。”他坦然道,“虽然忘了我们之间的往事,但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她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找回来:“虽然你们的事我无权过问,但还是希望你去争取一下拆除缝线的机会。你不是已经退伍了吗?他们为什么不放过你?”
“凡事皆有代价,退伍不等于自由了。拆除缝线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我会做出什么事,没人知道。这个风险诺克家族不想承担,就连我自己都不想承担。”
“可不拆线的话,你的身体迟早会出事。”
“少瞎操心,做你力所能及的事。你不是我的医生吗?我会规律就诊的,你可不要在我之前先放弃啊……一直到我变成青年痴呆之前,都请给我开药好吗?”他语气依旧平静。
就在这时,车停在了观景区入口,栈道已经出现在眼里。
他解开安全带,催她下车:“到了,快去看看。”
橙红的余晖顺着山脊缓缓坠落,林赛只觉得身上很冷,眼前的景色分外苍凉,一点都不好看。
艾勒里伸手拨开挡在栈道旁的枝叶,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是个初来乍到的游客模样。
夕阳落在他肩上,他低头踢一下脚边的石子,又抬头看一眼湖面,神情散漫。走出几步,他就回头一次,确认林赛还跟在后面。
直到按原路绕回来,他们都没再说话。
好漫长、煎熬的一次散步。
等夕阳完全落下,他们回到车内,艾勒里在一旁低头确认导航路线,暮色笼罩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说:“我把你送回研究所,然后就回去了。”
林赛麻木地系上安全带,还在做心理斗争:“你真的不打算争取一下,把缝线拆掉吗?”
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紧了紧,那双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挡风玻璃,看上去格外伤感。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转头盯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一个瞒着诺克家族就能做到这件事的方法。你有任何头绪吗?”
林赛摇摇头,神情悲伤。
“我也没有。”他无奈地说,“再说,如果我拆了缝线,恢复了记忆,亦或是再倒霉些——没能恢复记忆、同时还精神失常了,我身边的人该怎么办?万一我变成一个你不认识的怪物呢?”
“就算变成怪物,那也是你。”她毫不犹豫地说,“你会获得更长的寿命,平安地度过余生。”
“我怕那样的余生里,我会一直孤单。”他轻轻地说。
林赛突然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振作一点啊!你可是战争英雄,你的粉丝遍布全球!放心吧,就算你进了精神病院,我也会一直来看你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艾勒里随即爽朗大笑起来:“真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