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入这个状态时,就不适合再谈下去。
可她不知怎么,脚下生根似的,不愿离开这个房间。还有太多没问清楚的事——
“科马克!我让你保密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不知何时,她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
科马克变得很抗拒:“不能说!不然我们所有人都会死!这是最不能说的事……还有另一件事也不能说——”
“还有什么事?科马克,你现在可以说了!我们安全了,我已经把你救出来了!快说吧!”林赛振臂高呼,拼命鼓励科马克开口。她感觉自己就像传销组织的头子。
“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什么!”
“就是女儿的位置……”
“什么!什么女儿!”
“塞拉菲娜……的女儿……去哪里了……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告诉任何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科马克癫狂的笑声中,林赛突然沉默了。
她只觉浑身血液变得冰冷,身体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科马克……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女儿的位置……绝对不能说……不能……安东尼奥也……不能……”
多么荒唐。
眼前这个陌生的赛默飞世尔家族的人,这个她一直厌恶、巴不得远离的家族的人,竟然是为了自己,才遭受了漫长的折磨。
“该死……”林赛抱着头,缓缓蹲在地上,痛苦地喃喃道,“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科马克,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
“塞拉什么都没做……不是塞拉的错……不要……难过……舌头是我自己咬掉的,不是他们割的,我是为了保住秘密……我做到了,一点都不痛……没关系的,现在没事了……不要再哭了……你已经哭了好多年了……”
“啊……”林赛感到眼泪在脸上不断流淌,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啊。”
她蹲在地上,捂住耳朵,希望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科马克的舌头是他自己咬掉的?塞拉菲娜,那孤狼般高傲的女人,哭了很多年?
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卡勒布找到林赛时,她正在实验楼的茶水间里大口吃着饼干,同时把咖啡当水喝。
他有些担心:“怎么了?又喝这么多咖啡……劝说又失败了?”
“嗯。”林赛看上去比前几天心情更差了,连话都懒得说,“失败了。”
她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似乎刚洗过脸。
卡勒布关心道:“你是不是太困了?去睡一觉吧。”
“我没事。”林赛先是重重放下咖啡杯,再狠狠把饼干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又用力地把垃圾桶踢回桌子底下。
哐当。垃圾桶在地上打了几个转。
卡勒布畏缩了一下,犹豫道:“真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林赛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说:“对啊!当然有啊!你明明知道艾勒里·奎因脑中也有记忆缝线,为什么不叫他来定期随访?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状态差得要命!”
“我我我——我叫过了呀!”卡勒布被吓了一跳,连忙声辩,“他自己不肯来的。”
“他懂什么?你是医生还是他是医生?他是外行人,做不了决定!这是你的责任!你为什么不劝他去做缝线拆除手术?你是想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你这个杀人犯!”
“不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嘛!”卡勒布第一次看到林赛这样生气,不敢喘气,“布拉德和我妈不让他拆的,我也想劝他们啊!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你跟他们都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是是是!我有错!我这就打电话给布拉德——”
卡勒布刚掏出光屏,就想起什么似的,一个抖腕,又把光屏麻利地塞回口袋。
布拉德明明反复强调过,不能动艾勒里一分一毫,还说要把林赛遣返回A星。上次好不容易才说服他,推迟两个月再遣返,好歹让她在脑科学所把这个课题做完。
卡勒布感觉自己已经耗尽了——这个月在林赛身边上班,一见她,就心虚得要命,此外,还要帮布拉德维护那个用来接入永生化系统的实验体。
那是最后一个实验体了,另一个上周刚刚确认生物学死亡……他真没招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慌过。如果最后一个也死了,宁宁就没希望了。
他努力维持着实验体游离神经的体外活性,每分每秒都提心吊胆。为了掩人耳目,所有事情,还都只能偷偷摸摸半夜做……
林赛冷哼一声,蔑视他:“怎么了?不敢打给布拉德?”
卡勒布挠挠下巴:“那个……线上说不清楚……得回去坐下来开个会,好好商量一下。”
“我就知道。”她冷笑几声,“男人没一个靠得住。”
男人不仅靠不住,还会随着年龄增长,变得越发令人恼火。
随着年龄增长的不只有他们身下的痔疮,还有他们的冥顽程度,一般超过30岁的就要小心了,接近30岁的也不容小觑——比如这个艾勒里·奎因。
这半月来,她感到深深的挫败,不管怎么努力,科马克劝不动,艾勒里也劝不动,一个个都着急去送死。
可她心里很清楚,科马克和艾勒里的情况是不同的。科马克随时可以拆除缝线,艾勒里却不被允许。
就算他想要做这个手术,诺克家族的人也不会答应。
林赛意识到,她不是在生艾勒里的气,是在生自己的气——她太无能了,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他。
心里已经难受得像流血一般,可她嘴上却仍说道:“我还是太善良了,本不必做个好人,本不该插手两人的死活。”
“是啊,你就是太善良了。”卡勒布在一旁无助地迎合,试图讨好她。
“……”
看林赛没有反应,他又自觉地噤声了,弱小可怜地缩回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