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湖畔散步后,艾勒里·奎因就开着他拉风的新跑车离开了。
这之后,他再也没联系过林赛。
而她这段时间则是在努力说服科马克,尽管这努力基本等于徒劳。
随着对话次数的增加,科马克的“忆往昔”内容已经推进到了塞拉菲娜离世前、他被诺克家族抓走后,也就是在战俘营里被拷打的部分。
林赛害怕听到这段往事。尤其是当她意识到,科马克在战俘营里消息闭塞,直到今天还不知道塞拉菲娜已逝世多年。
他一直等待着她,靠这点希望苟活了二十多年。而林赛出现后,他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塞拉菲娜。
撒了弥天大谎,她不知该如何收场。愧疚越发深重,对话越发煎熬,她如坐针毡,仿佛自己才是两族大战的罪魁祸首一般。
再到后来,每次去敲科马克的门,她都要做很久心理准备。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推开门,见到他苍老又天真的脸庞后,这些心理准备就像肥皂泡做的盾一般化开,只剩下两股战战、冷汗涔涔的林赛自己,直面那些往事。
除了科马克,她还需要担心另一个人。
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阿诺瓦都会找她聊天。一开始她很困扰,也不怎么回复。但自艾勒里找来脑科学所的那天起,林赛就开始主动和阿诺瓦聊天了。
这天晚上,她从实验室回到位于宿舍区的单人公寓,拖着疲惫的身体勉强进食、洗澡、匆匆检查了一遍实验记录本,然后关灯,躺在床上。
在黑暗中,她睡意全无,干脆掏出光屏给阿诺瓦发消息。
林赛:你们老大最近在干嘛啊?
阿诺瓦秒回:上班啊。他回去给诺克夫人训练新兵去了。
林赛:他没有什么异常吗?比如经常看上去很痛苦,像头风发作了一样?
阿诺瓦:没有啊,看上去挺正常的,就是对新兵没什么耐心,总把人骂哭。
林赛:这算哪门子正常?没耐心、易怒也是异常精神表现之一。
阿诺瓦:诶,你不懂。真不是生病,是他天生就这性格。我跟他三年了,还能不了解他吗?对了,你想不想出来喝酒?上次我问了老大,他说你现在在郊区做实验。我猜你最近应该挺无聊的,要不我叫上芙罗拉,咱们三个再聚一次?这次不带老大了,他这个人比较扫兴。
林赛直接忽视了他的邀请,继续问:他最近还在用抑制贴吗?
阿诺瓦:那倒是每天都有在用。我看到他上班前要换抑制贴就烦,娘们兮兮的。早跟他说了,找个固定匹配对象就好了。偏不听,说什么从战场回来后就对哨兵永久PTSD了。你说说,这世上哪有怕哨兵的向导啊?更何况他还是SS+级别的!
林赛想了想,回复了三个句号。
阿诺瓦:说出去恐怕大家都要笑话这个战争英雄了。那可不行,他要是真塌房了,网上就没人写他和布拉德的同人文了,那我上班的乐子都要没了。
林赛:这么邪门的CP谁信谁是傻子。
阿诺瓦:诶?上次吃饭的时候,你还说他俩挺配的呀。
林赛又回了三个句号。
阿诺瓦:不过他最近买了一辆很贵的跑车,每天晚上去山路飙车,还挺帅的。我问他借几天开开,他不肯。要不下次我俩一起去求他?带上你的话,他估计会答应让我们坐坐。
林赛不想告诉他,自己已经坐过那辆跑车了。
阿诺瓦:说起来,我感觉老大最近心情其实还不错。诺克夫人忙着和赛默飞世尔谈判,没时间给他安排相亲了。而且,我们这边有个任务快收尾了,听说之后布拉德就会把他调到一个研发部,算是升职吧。真希望我也能跟着他一起升职,训练新兵太累了。
林赛:什么研发部?
阿诺瓦:不太懂,只听说那里有他大学时期的导师。对了,你什么时候回薇拉维克斯?回来了一定要跟我说哦。天气越来越冷了,上次我发给你的那家特别好吃的冰淇淋店,老板说等气温降到零下就闭店去南部度假。在闭店之前,我们去吃一次吧。
林赛敷衍地回了个表情包,就结束了对话。
距完成课题、回到薇拉维克斯,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那时应该已经入冬了,她肯定等不到那家冰淇淋店了。
可林赛没想到的是,仅一周后,她就被召回了薇拉维克斯。
命令来自康缔医院院长办公室,官方而简短,没有任何解释。
抵达康缔时,天色阴沉。她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看到布拉德·诺克正坐在沙发上,侧对着她。院长坐在对面,笑得过分热情。
听到开门声,布拉德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他没和她打招呼,只是对院长说了句:“那就麻烦您了。”
院长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您放心。”
布拉德起身离开,经过林赛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
林赛站在门口,神情冷淡,不打算给他任何好脸色。
院长清了清嗓子:“埃尔文医生,你送送贵客。”
她站着不动,看着布拉德走远。
院长“哎呀”一声,急吼吼地说:“年轻人,你也太不懂事了。他可是你的贵人啊!知道吗?你这次晋升都是他的意思。他说你和黑塔连续合作了两个课题,表现都非常出色,又主动参加了特殊政府科研项目,态度也很积极。所以他破例向上面申请要提拔你。”
林赛眉头皱起:“什么提拔?我怎么不知道?”
院长笑了:“这不今天就召你回来了吗?恭喜你啊,A星的阿塔纳修斯附属第一医院决定对你开放人才引进通道,来年春天,你就是他们那里最年轻的正教授了!”
林赛怔在原地,脱口而出:“我不想去,院长。”
院长是个表面慈祥的老头,但不是没有心眼——他知道,布拉德·诺克要请走的人,说什么都得请走。
他能爬到这个位置,除了靠祖上的荫泽,还靠这套绝妙的处事之道——这么多年了,康缔还没有他请不走的瘟神。就算是他的亲信——韦恩,前阵子被发现违法乱纪,那一狠心也是分分钟给送去坐牢了。
他立刻戏精上升,泪眼婆娑,说:“埃尔文啊,我们也很舍不得你啊。你是这么多年来我带过最好的住院医,我也多么希望你能留下,看你闪耀康缔。”
“那就让我留下吧。我不要什么正教授。”
院长又挤出了一颗饱满的泪滴:“可是,正如父母爱孩子一样,真正无私的爱是放手让你飞,去闯荡。看你飞远去,看你离我而去,更怕你永远停留在这里~~~”
林赛忍不了了,也开始跟院长魔法对轰。只见她也开始泪眼婆娑,抽抽搭搭:“院长,我还想在哨向神经科值夜班呢!我走了,你的夜班怎么办呀!”
院长在心里捏了把汗:“那个……那个事情我让杰斯再想想办法……排班嘛,这边匀个人、那边匀个人,总会办好的啦。”
林赛突然开始放声嚎哭,声音不算大,但足够引来路过的保洁探头张望。
院长脸色一变,连忙把门关上,转身给她递了两张纸巾。
他坐回椅子,叹了口气,语气忽然沉重:“我说句实话吧,你这次非走不可。”
林赛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也不演了,把纸巾扔到一旁,板着脸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