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五分钟,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布拉德几乎是冲进来的,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歪到一边,脸色涨得通红,和平日判若两人。
他一眼就看见卡勒布那畏首畏尾的心虚姿态,只一秒,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布拉德指着他大骂:“你有病吗?!”
卡勒布被吼得一缩肩:“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布拉德几乎要伸手拎他衣领,“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你不去脑科学所,不在康缔医院,来这里多管闲事?!”
凯瑟琳打圆场:“你别误会,他就是来看看外婆。”
布拉德这才转身,看到凯瑟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气得笑了一声:“好啊,那你何必叫我过来?”
卡勒布张口结舌:“对不起,对不起各位。我、我送完保健品就走,再也不来了——”
布拉德固然对表弟的背叛火冒三丈,却也见不得他在凯瑟琳面前伏低做小,厉声道:“既然来了,这么快走干什么?!这是诺克家的地盘,是我们的地盘!给我呆在这里!”
卡勒布被骂得莫名其妙,只好点点头站在原地。
病床上的伊莲娜·诺克仍闭着眼,只有监护仪规律发出声响,证明她还活着。
布拉德对凯瑟琳说:“给我们一些独处的时间。”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推门离开了。
卡勒布目送她的背影,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布拉德回过头,眼神像刀一样落在他脸上:“从现在开始,敢坏我的事,我不介意先杀了你来铺路。”
“你、你别这样讲话……”
布拉德没再理他,这时,他的光屏开始震动。
秘书的声音立刻传来:“长官,之前在奥瑞利安大港码头附近贴出悬赏,刚刚有反馈了。有人认出了林赛·埃尔文。目击者说,在车站见过她使用现金,还以为是个来务工的外乡女性,便上前搭讪,被她当场制服,这才认出是一名女性哨兵。”
布拉德神色骤变:“车站?她要离开大港?去哪里?”
“是的。她正在离开大港区的路上,去向是薇拉维克斯,我们已经派人继续追踪她。”
“她是单独行动?”
“目击者只看到她一个人。”
“很好。把她带回来。如果她拒绝立刻遣返——就杀了她。”
在一旁偷听的卡勒布如遭雷击,猛地抬头。
布拉德却还在继续:“艾勒里那边呢?”
秘书答道:“目前显示仍在双子塔规律上班,没有缺勤记录。”
“盯紧他。”布拉德说完这句,就切断了通讯。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卡勒布怔怔看着布拉德,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几秒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说林赛?你刚才说的是林赛·埃尔文?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怎么能杀了她!?”
“闭嘴。”
“她是无辜的!”卡勒布急得涨红了脸,“她只是个医生!你现在怎么张口就是杀人?”
“因为局势变了。”布拉德盯着他,躁怒地说,“我们现在面临宁宁病情的恶化,星际法庭的施压,以及谈判敏感期,本就束手束脚。而她失踪,销号,带现金潜逃,还和艾勒里·奎因牵扯不清。她知道多少事、站在哪一边、有没有被赛默飞世尔家族接触过,全是未知数。未知数就意味着风险。”
卡勒布后退半步,不可置信地摇头:“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宁宁差点死掉以后,你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布拉德不耐烦地提高音量,“正因为宁宁差点死了,我才终于明白,仁慈和犹豫只会带来失败。”
“那也不能见人就杀!”
“见人就杀?”布拉德笑了,“你知道我们家族是靠什么发迹的吗?几百年来,我们踩着尸山血海获得了这些荣光与财富,而从你母亲开始,往后几代人越发软弱。卡勒布,你活得太舒服了,总以为所有事能靠讲道理解决。”
他说着,向表弟投去不屑又怜悯的眼神。
卡勒布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只是觉得……总会有别的办法。你不是一直最聪明吗?为什么非得走到这一步?”
布拉德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漠:“因为别的办法,我都试过了。而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确实认同星际法庭的观点——我们需要创造一个新世界了,而新世界的来临,注定需要很多牺牲。”
卡勒布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抬手整了整袖口,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回医院去,守着宁宁。别再插手我的事。”
“我不能当没听见。”卡勒布低声说。
“那你就学着习惯。”布拉德看都没看他。
卡勒布沉默良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经过病床时,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外婆,只觉得这整座双子塔像能吞噬一切的怪物,连曾经的君主也不能幸免。
房门合上后,病房里只剩布拉德一人。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门口,许久未动。凯瑟琳重新走进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说:“怎么样?卡勒布似乎不适合作为我们的盟友。”
“软弱的人,本来也帮不上忙。”布拉德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又很快打起精神,对凯瑟琳郑重道,“但你得向我保证,不管今后发生什么,星际法庭必须保障卡勒布的人身安全。”
“嗯……好吧。”凯瑟琳低头权衡,“只要他不主动攻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