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勒里从康缔离开后，独自一人在中央公园游荡。

今夜注定无眠，头痛已经折磨得视野里白光炸现，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他在生自己的气。他意识到自己对林赛一无所知——她的住处，她在遇险时会去的藏身之地，她的全部想法。

早就意识到自己和她之间有一段复杂的、必须直面的过往，可他选择了逃避。

他本不是这样的人。他将这一切归咎于战争的影响，让自己变得消极、冷漠。

深秋凌晨的薇拉维克斯城中心，气温降至透肤刺骨的程度。他搓了搓冻僵的双手，打了辆车，前往银百合码头——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他期待林赛会在明晚如期赴约。

银百合码头不愧是薇拉维克斯知名约会圣地之一，这个点，街上仍有营业的酒吧和漫步的情侣们。

艾勒里看到不远处闪烁的“Aphrodite Soul”招牌，是一家24h Hostel Bar，推门进去，暖气立刻裹住了他——里面人声嘈杂，仿佛整个东区没睡的人都挤在这儿喝酒、闲聊。

他把自己塞进吧台最角落，点了菜单上的第一款酒，就径直从随身携带的巨大黑色双肩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开始为明天的计划做准备。

他先查询了天气预报：明天的薇拉维克斯东区寒潮将至，冷锋过境，傍晚有雨。

不合时宜地，他想，这可不是适合逃亡的好日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吃了一惊——我为什么已经在计划逃亡？就算能找回她，难道只能带她亡命天涯？没有别的路可走？

调酒师挑出一块周正的方冰，放进酒杯快速搅着，时不时朝艾勒里那边瞟一眼。

他很久没见过这么“忧郁”的客人了：独自坐在吧台角落，点了一杯烈酒，却一口不喝，先吃了片类似止痛片的药物，随后甚至直接打开了电脑，开始办公。至于这位神秘顾客的长相……他身上那件多功能防水高领羽绒夹克裹住大半张脸，吧台的昏黄氛围灯只照亮了一双极其疲惫的眼睛。

而另一边，艾勒里正专注于屏幕。

他利用新光屏的设备信息，查到了对应的电信公司，随后登录其跨境服务系统，算好时差，给某个正处于白昼的入驻星球拨出了一通跨星际电话。钻了紧急通讯服务的空子，他没有出示身份证件，就完成了旧设备与新设备之间的呼叫转移。

这些操作几乎是凭本能完成的。

他记忆深处存储着不少类似的、tricky的“生活技巧”，说不清是何年何月从何处学到的了——也许是动荡学生时代时积累的经验。剧烈头痛刺激着肾上腺素分泌，大脑飞快运转，模糊的记忆片段一一浮现，在这一刻恰好派上用场。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林赛主动联系他。否则，明天他只能去那家餐厅碰碰运气。

调酒师很有分寸地走过来，提醒他再不喝酒就会错过最佳风味。

艾勒里勉强抿了一口，希望酒精能帮助自己入睡——他需要恢复体力，为明天做好准备。

然而，酒精几乎没有起效。更糟的是，周围越来越嘈杂。

几名上了年纪的男性顾客在微醺之后高谈阔论，声音断断续续飘进他耳中——

“签订《禁核协议》就是个错误。不然今年我们也不用为W星的战事进行三轮征兵，牺牲那么多人。那个屈辱的协议，让人类文明至少倒退了五百年。”

“但只有签了协议，才能获得其他星球的开发权，不是吗？”

“就算拿到开发权，战斗力也被削弱了。回到核时代之前的作战方式，牺牲更大，效率更低。本质上，还是外星文明在限制我们。”

“知足吧。至少我们拿到了gamma星的开发权。我曾曾祖父那一代原本生活在地球，那时候gamma星基建刚起步，容载量很低，据说有一半的人类都没能获得分流资格。”

艾勒里心想，又是那套无聊的世界局势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