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罗拉真心希望她是故意的。这或许是林赛为他们设下的陷阱。

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长官们，前线来报，他们看到目标移动了。目标带着一名男性同时往北边去了。从气味消散的速度来看，他们在步行。”

芙罗拉和阿诺瓦同时暗叫不妙，他们脸上故作镇静，心里却想到“那名男子”或许正是艾勒里·奎因。

阿诺瓦的双手在背后攥成了拳头。在L星打仗时每天顶着枪林弹雨，那时都没现在这么担心过他。

布拉德倒并不意外，仿佛早就料到艾勒里会去找她。他轻蔑道：“啊……很悠哉嘛，还是用腿走过去的吗？北边有什么呢？是银百合码头二十几年前的一期建筑吧？早就荒废了。他们去那里干嘛？”

助理答道：“长官，我们推测他们想通过水路逃跑。毕竟北边相比消费区更靠近码头，有驳船点。”

“那就把驳船点停靠的船全部打发走！”

“好的，我立刻派人去做。”

助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快速打了几通电话，随后又使唤司机抄近道赶往码头北边。

这位助理是诺克大学全奖毕业的政治学博士，完人中的完人。如果他是向导或哨兵，他将成为一名成功的野心家。可偏偏他是个普通人，就算在黑塔这些年拼尽全力往上爬，也只混到了Knight项目的助理位置。如果不是这次布拉德临时借调他们部门，他根本没有接近继承人的机会。

他无比珍视这次行动，这是立功的最佳时机。

最近，黑塔内部有传言称老诺克夫人大限将至，诺克夫人将卸任代理总统职位，布拉德·诺克的时代即将到来。

也有人说，这传言是布拉德·诺克自己设法散播出去的。不过老练的政客都知道，传言本身的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时机成熟了，诺克一族的态度已经摆明。一朝天子一朝臣，抓住机会向布拉德·诺克表忠心，任何人都能平步青云，哪怕只是个血统平庸的普通人。

助理在一旁按耐不住，时不时观察布拉德的侧脸——他看上去野心勃勃且焦灼。

助理不理解这个简单的逮捕任务为何能如此牵动未来领袖的情绪。区区低等星球的外来移民，区区女人，就算是哨兵又如何？还不是赤手空拳的？自己可是配备着黑塔的先进武器，一枪就能让她毙命。

然而，从继位者的角度看，布拉德对这次行动的重视似乎也说得通。都说新王即位需要树立威信，他恐怕是想在今天杀鸡儆猴。单一个林赛·埃尔文不足为奇，不过听说她和战争英雄艾勒里·奎因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倘若英雄和叛国贼沆瀣一气呢？倘若布拉德·诺克亲自揭露英雄的污点，让他在风头正盛时跌落神坛呢？倘若自己能陪布拉德·诺克亲自处决这一对罪人呢？

这将是一个好的开端。毕竟奎因象征着老诺克夫人的脸面，扳倒整个奎因小组并不容易，但扳倒最年轻、最瞩目的那个“奎因”，却是事半功倍的方法。

在气氛凝重的车厢里，助理暗自完成了这套逻辑的推演，并实现了思想上的自洽。正当他自鸣得意时，布拉德·诺克仍沉闷地看着窗外，想着别的事情。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盯着艾勒里·奎因不放。老实说，纵然他在战场上能以一敌百，是个不可或缺的武器。但用来对抗凯瑟琳为代表的星际法庭，还远远不够。

当凯瑟琳洁白阴森的脸每晚浮现在他的梦境，他只是像抓住了一根稻草般，本能地抓住了艾勒里这个人——如果放弃反抗星际法庭，转而遵从和凯瑟琳的约定，用他去杀了埃徳蒙·赛默飞世尔，那么，我、宁宁和卡勒布就会获得自由吗？

布拉德觉得自己站在岔路口，始终无法阻止自己向那条凶险但诱人的道路投去目光。

“他们还在往北前进。”助理在一旁汇报。

布拉德回过神来：“嗯。还有多久能追上他们？”

“五分钟，长官。前车的哨兵们已经就位，您可以对他们进行支配了。”

芙罗拉和阿诺瓦都开始穿作战服，但很快被布拉德打断了：“你们别戴头盔，把脸露出来。得让林赛·埃尔文和……她身边那位，看到你们的脸才行。”

阿诺瓦明显憎恶地皱起了眉，但还是解开了卡扣。芙罗拉把头盔放在了一边，进行了一次深呼吸。他们的向导力迅速释放，进入备战状态。与此同时，他们感受到布拉德的身体也开始紧绷——一瞬间，他一人就支配了前车的五名哨兵，没给两人留下一点机会。

“……”

芙罗拉料到布拉德会这么做，安静地收回了精神触角。

在不和谐的气氛中，车又快速地拐过了几道弯。最终，助理用洪亮的声音报告：“找到了，他们终于停下来了。”

“停在哪儿了？”

“他们进了一家水族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