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黑影在水族馆上锁的侧门前徘徊。高一点的那个撑着伞，矮一点的在门前摸索。雨水沿着伞面倾泻。

半小时前，林赛离开餐厅。她脱去了“王尔德度假区风格”的浮夸伪装，将红色卷发束成高高的马尾，一路上脚步极快，甚至到最后开始小跑。

艾勒里紧跟着她。

两人从繁华的银百合码头逐渐走入路灯稀疏的街道，最终抵达已经闭馆的水族馆，绕到了侧门。

“这里闭馆了。”艾勒里站在门口，提醒她。

林赛甩了甩被雨打湿的头发，低头摆弄铁锁。她今天来时随身携带了一个小包，正从包里掏出一把形状复杂的粗铁丝。艾勒里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粗铁丝，而是一把多功能刀。

她试图用这个撬锁，动作并不熟练，看样子并无太大把握。此外，她还时不时低头看表，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来吧。”艾勒里接过她手中的刀，凭某些来源不明的肌肉记忆开锁。

没想到，几分钟后，他成功了。

林赛推开门，在黑暗中摸索。她扭头对艾勒里说：“保险起见，我不用手电筒，万一引来值班的员工就麻烦了。你靠得近一些，别跟丢我。”

作为哨兵，林赛本身就具有夜视能力，而大多数向导没有。但艾勒里很擅长分辨她的气味，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他甚至能听到她的心跳。

检票大厅空无一人，自助售票机黑屏了。越往深处走，黑暗逐渐被应急灯光分割成几块，两侧出现大大小小的观赏展缸，能听到水循环系统持续运转的声音。缸内没有顶光照射，水下生物朦朦胧胧，隔着玻璃，只能看见一道道静止的黑影。

出于对林赛的充分信任，艾勒里没问她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直到在进入海底隧道前，林赛才说：“我要找一个和附近浅海联通的通道。听说这里曾经有个深海展馆是专门饲养白鲸的，侧方就存在这样的通道。有人告诉我，这个场馆就在海底隧道尽头的右边。”

贯穿场馆的海底隧道空无一人。她站在入口处的应急灯附近，恰好能让艾勒里看清她的轮廓，再往前，就是幽暗的隧道。

艾勒里问：“然后呢？你打算从通道逃走？有潜水服吗？”

她点点头：“找到通道后，剩下的我自有准备。”

“那……会有人来接应你吗？”

她摇摇头。

头顶与两侧巨型观景玻璃外，少量鱼群被惊动，阴影在地面、墙面缓缓滑动，也略过了林赛凝重的脸。

艾勒里当即说：“我跟你一起走。”

林赛已经走远了几步，听到这句话，才停了下来。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短暂的沉默后，她公事公办地说：“那我得先确认一下，你身上没有可以被追踪的物品。”

“放心吧，光屏是我临时买的老式加密机。电脑也被我留在来的路上了。我什么都没带。”

“好。那就跟我来吧。”

布拉德率领十名哨兵，步行抵达了水族馆的正门。

那位急于表现自己的助理已经掏出了红外显像仪，却被他拦在一旁：“便携式红外扫不穿这样的建筑。现在没你事了，联系水族馆的保安说明情况，然后在外面等接应我们。”

助理颓然退后，芙罗拉和阿诺瓦上前，接受布拉德的指令：“十个哨兵分成两路，你们一人带一路，帮他们调整状态，务必让他们找出可疑精神场或精神体残留的痕迹。另外……别耍小动作，你们时刻受到监督。”

芙罗拉点点头，阿诺瓦则一秒都没多待，径直走进水族馆。

他恨透了布拉德。

特搜队进入后，立刻接手了整座场馆，值班室的安保被紧急叫醒，逐一重启关停的供电与监控系统。

布拉德坐守监控室，盯着墙上发着光的、密密麻麻的监控窗。

对讲机传出杂音，保安分批巡查，脚步声沿着廊道渐行渐远。

可是，布拉德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那个人像蒸发了一般。

他咬牙：“是啊。训练有素的哨兵不会轻易释放精神场，除非迫不得已。如果身边还能有个向导陪伴……那对他们来说，多藏一会儿，也不算太难……”

通风设备恢复全速运转，低频嗡鸣重新填满了水族馆。

布拉德取出对讲机，切到芙罗拉的频道：“芙罗拉，告诉我你们现在找到了什么？”

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芙罗拉干脆的声音：“一个哨兵。女性。”

“哦？”布拉德语气变得兴奋，“怎么回事，你们居然还没抓到？”

“对面移动速度很快，方向多变，是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不确定是不是陷阱。”

这时，芙罗拉的频道被卡掉线了，另一个频道切入：“长官，我们发现了一名男性向导。”

“他独自行动吗？附近没有女性哨兵？”

“没有，长官。”

“他身上有没有黑塔的芯片？”

“抱歉，目前我们的雷达范围内没有这种信号。”

布拉德迟疑地放下传呼机，眉毛渐渐拧紧。

场馆深处，东侧设备机房装载着一部分核心机组，用于维持深水区的运行。

林赛和艾勒里刚打开机房的门，就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

艾勒里立刻把林赛推进房间，自己反锁房门，侧身贴着门听了一会儿，说：“他们来了。”

她点点头：“我们暂时先躲在这。这个房间下方就是入海管道。我听说大型机组需要冷却设备，为了减少供冷成本，他们会利用海水循环。”

他狐疑：“你确定？如果不确定的话，我们最好趁早离开这个房间，去找下一个蔽身处。”

她指了指地板：“错不了，我能听到那个声音。”

艾勒里用鞋底感受了一下地板，问：“我们该怎么下去？”

他已经自觉地使用了“我们”，而不是“你”。

林赛谨慎地打开一支笔式手电筒，扫射四周，一边腾出手从包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低头琢磨。

艾勒里循着光的方向，才看清她手里的是一张水族馆建筑图纸。

“这是哪来的？”

“别人给我的。”

“靠谱吗？万一给你的是假图纸呢？”

“错不了。是自己人。”

“……”艾勒里开始生疑。

林赛没再给他刨根问底的机会，直接把手电筒叼在嘴里，走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个沉重的不锈钢活板门，上了锁。

她开始在包里摸索那把多功能刀，突然觉得嘴上一空。

是艾勒里夺过了她的手电筒。他弯下腰，闷闷地说：“我帮你拿着，你忙你的。”

两人悄无声息地跃入下方的空间，面前出现了一种类似设备廊道的空间，里面布满了管道、阀门、电缆。

“这些阀门是……”艾勒里用手碰了一下，蹭了一手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