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林赛披上外出衣准备离开,“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原名吗?等醒来后,就靠你自己想起来吧。”
移动门关闭,林赛前往恢复室,接下来的半小时,她眼看着科马克苏醒,安东尼奥掩面哭泣,米兰达第一时间联系了梅尔,术者欣喜地向他们鞠躬,互相庆祝打气。
看到这些,她本该高兴的,但却莫名紧张得想吐。
她心中有个声音说:任务只完成了50%,林赛,别高兴得太早。
在评估完科马克的吞咽能力后,他们给他重新装上了义舌,科马克说的第一个短语是“安东尼奥,梅尔……”
在他断续的呀呀作语中,安东尼奥喜极而泣,拥抱了他。看来,不管科马克最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这结果都远超安东尼奥的预期。
林赛决定回避这个场景,她走到外走廊站着发呆,抠着手上的一个小伤口。
没想到,安东尼奥追了出来,叫住了她:“嘿……那个,谢谢,抱歉我现在太激动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恭喜你。”林赛简短地说,“能看到你哭真挺难得的,不是吗?”
安东尼奥看得出来,她虽在打趣,却一点都不松弛。他盯着林赛苍白严肃的脸,郑重道:“那……也祝你好运。”
林赛点点头,立刻联系车教授准备上台,播完这通电话后,她发现自己的刷手服弄脏了,便打算去更衣室换一套。
这本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可在去更衣室的半路上,她突然一阵紧张,难受得蹲在了地上。
傍晚,第二台手术开始了。
麻醉机持续送气,无影灯下,艾勒里的头部被固定在头架上,划定的术区被碘伏染上颜色。
林赛站在主刀医生的侧边,作为一助,她需要暴露术野,递送器械,吸引,协助止血。
她在医学院时认真跟过手术,在这方面相当擅长——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刀刃切开头皮的瞬间,鲜血沿着切口渗出来。
林赛的手停了一下。
“吸引。”车教授提醒她。
她立即将吸引器贴近切口,血液被迅速抽走,术野重新变得清晰。
没什么异常。这才刚刚开始,还有相当漫长的后续步骤,可林赛却开始觉得烦躁。她不晕血,也不晕台,今天特意摄入了足够的能量预防低血糖,如果是迷走亢进,她的心率不会如此快。
她找不到理由解释这突发的烦躁,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手术台。
骨瓣被取下。硬膜剪开。里面真正暴露出来的东西让她的呼吸停滞了。
大脑的颜色比她想象中更深一些,表面有一条明显的动脉正在规律搏动。一下。一下。非常清楚。
她的胃开始痉挛,手指突然发冷。她盯着那条血管,脑中出现一个荒谬的念头——停下来,别碰他,把所有人都赶出去,现在就结束。
这是一种非常原始的、本能的排斥。她甚至向车教授倾斜了一些,想把他狠狠推开。
“林赛?”
“没事。”她很快恢复了清醒,意识到他们正在做什么。她垂下眼,重新调整镊子的角度。
“需要擦汗吗?”
“不用。”
等到术区进一步暴露后,不适感逐渐加重,手指微微发抖,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赛。”
她猛地回头。身后没有人。再转回来时,术野中的血管仍在搏动。
她意识到自己产生了幻听,紧接着又是阵阵燥热。她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了——她应该快暴走了。
自分化成哨兵后,她一向稳定,除了儿时有过几次失控,成年后从未无端出现过这种程度的暴走。可她自己也知道不对了,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散一股淡淡的鸢尾花气息。
最先察觉到的是安东尼奥。
他原本靠墙站着观察手术,闻到气息后,立刻打断:“停一下。林赛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台上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大家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投入紧张的手术中。直到林赛手中的吸引器掉在了手术单上,所有人才停下来。
安东尼奥快步走到她身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出去吧。”
林赛猛地转身,防御性地甩开她。安东尼奥刚看清她微微收缩的瞳孔,就被她甩了出去。他猝不及防,向后踉跄数步,肩膀重重撞上墙壁。
手术台旁的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不敢离开无菌区,只能惊恐地站在原地。
林赛在短暂的清醒中放下了手中的器械,立刻后退几步,撕掉身上的无菌服,把地上的安东尼奥捞起来,喘着粗气说:“快把我弄出去。”
“她怎么了?”“她没事吧?”众人询问她的情况。
安东尼奥一边搀扶她,一边解释:“哨兵有一定概率会将手术场景视作威胁,如果是自己的向导在接受手术,他们会产生严重的危机感甚至诱发暴走。现在她应该回避,不能再让她进入这里了。”
就在这时,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上升。林赛也同时抬起头,回望被手术单遮住的那具身体。她根本看不清艾勒里的脸,只觉得胸口发紧,脚步沉重。
“不行。”她低声说。
“走吧,林赛。没事的,会顺利的。”安东尼奥用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在视野陷入黑暗的一瞬间,林赛失去意识,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