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夫人昂起头，掩饰自己的狼狈：“我不相信她已经死了。这不可能。一定是你怂恿卡勒布联合起来骗我。”

“呵呵，”布拉德选了一把长靠背椅坐下，比了个手势，示意她把探测仪捡起来，“那么，请你继续靠自己查明真相吧。”

诺克夫人恨恨地瞪他一眼，束手无策，只能弯腰捡起探测仪，继续靠近灵柩。

她扫了一遍，两遍，三遍，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是一具空棺，里面根本没有遗体。

她扔掉探测仪，冲布拉德崩溃大叫：“她去哪了！？”

布拉德灰色的眼睛冷冷同她对视：“是啊，问问你自己，你把她丢在了什么地方？先别激动，不妨再问问你自己，她到底是你的什么人？我给你个提示，擦亮眼睛看看清楚，她，到底是谁？”

诺克夫人震惊得整个人都在踉跄，她伏在灵柩前喘气，双手抠着光滑沉重的棺木，指尖发白。她打不开已经封存的棺盖，只能瞪大眼睛，四处摸索。

直到她看清了棺木正中间镌刻的小字——“蕾娅·索姆，长眠于此。”

“不是宁宁！她不是宁宁！蕾娅·索姆……她是谁？是谁！”她回头质问布拉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你连你女儿的名字都不知道吗？真是个失败的母亲……告诉你吧，蕾娅·索姆，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她像发疯了似的低语，“难道……是……回响者已经被发现了？！”

“是啊，我早就知道回响者计划了。”布拉德站起来，一步步逼近她，“做了亏心事，就要承担后果，这不是你从小教我的道理吗？在我一次次出逃后，是你执意把我带回，只为了让我代替你儿子去承受家族的压力。你把儿子保护得好好的，可你的女儿，就没那么走运了……”

诺克夫人膝盖一软，跪倒在灵柩前，布拉德站在她身后，没有去扶她。

他兀自往下说：“宁宁曾是回响者计划唯二成功的实验品之一。她的精神体继承自伊莲娜·诺克。因此，她有很多在战场上杀戮的记忆，那都是伊莲娜·诺克自己的记忆——暴君年轻时的征战和强权之路。那让宁宁很痛苦，在她彻底病倒前，就已经开始承受幻觉的折磨。”

诺克夫人摇头：“可这些都不是我做的……”

“但你是帮凶！你明知道她不如艾勒里·奎因稳定，她没有继承伊莲娜·诺克的精神核，因此注定走向早亡。这些年，你做过任何补救吗？你只是把她当工具用！你眼睁睁看着她的精神核碎裂！”

“不，那是我别无选择！我也一直被伊莲娜欺骗，是很后来才知道真相的！你要是站在我的位置，不一定会比我做得好！”

“你怎么敢对我说这种话？”布拉德冷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堂，“今天在这里，我出于好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允许你向宁宁忏悔。但若你嘴里吐出任何一句虚伪的狂言，我都会打碎你的牙齿，替她报仇。”

诺克夫人瞪大了赤红的眼睛，怒吼：“你想造反！？”

“哪里的话，我可是您钦定的继承人啊……当年三番五次把我绑回家，就算我再哭再求也不会多看我一眼的，不正是您自己吗？既然做了这种事，就该想到，我们家迟早会有今天。”

诺克夫人感觉寒意从脊椎往上攀附，她哆嗦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大声质问：“卡勒布去哪儿了！？我的儿子在哪里！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最后一缕残阳透过教堂大门的缝隙，照入昏暗的中堂，血红的光照亮了她惊惶怨愤的脸。布拉德背光站着，欣赏这一幕，并将她彻底送入深渊：“他不会再回来了，只要你还活着，只要宁宁还有危险，他就不会再踏入这颗星球。”

“你什么意思……”

“你的儿子带着你的女儿永远离开了你，去往一个安全的地方。放心吧，在那里一切都会重新开始，而你，只有你会随着伊莲娜一起凋亡。这就是家族的秩序。”

“这只是你的阴谋！！卡勒布是被你诱骗了！你这个——”

“我的意志就是家族的秩序。”布拉德黑色丧服修长笔挺，表情威严，“从今天起，接受这个新世界的秩序吧。”

诺克夫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按下光屏的某个键：“跟我的部队去说这话吧！我将以……叛国的罪名逮捕你。”

就在这时，教堂门缓缓打开了，血一般的残阳倾泻，有人走了进来。诺克夫人兴奋地睁大眼睛，直到——

凯瑟琳苍白的脸出现在两人眼前。

她只向诺克夫人投去了一秒同情的视线，随后转向布拉德：“你处理完家事了？”

“顺利结束了。”布拉德点点头。

“我的部队呢！？”诺克夫人尖叫，“凯瑟琳——你——”

“夫人，别来无恙啊，我们以前见过几面的。那时gamma星的运转还算符合常理，现在嘛，有些失控了，所以恕我不能再与你合作了。”凯瑟琳优雅地俯身，“很抱歉看到你这样难过，我却不能做什么。不过，今天的你只是失去了一双儿女，未来的你可是要失去更多，还请做好心理准备。”

诺克夫人冲布拉德怒吼：“卖国贼！你为了星际法庭出卖家族，你是家门的耻辱！”

凯瑟琳无语地冲她微笑。

布拉德不耐烦地闭上眼：“说什么蠢话呢，从伊莲娜开始我们家就已经被卖了。”

他看了眼被残阳照亮的偌大的星环标志，就悬挂在十字架的上方。

心中的厌恶达到顶峰，他嗤笑一声：“在我这一代迎来一场盛大落幕，也算不错。毕竟相比你这样平庸的领袖，后人还是更愿意记得亡国之君的名字。”

在这个落葬之夜，诺克家族的教堂燃起熊熊烈火，火焰将一切烧得一干二净。

当救援队抵达时，只看到失魂落魄的诺克夫人在不远处寒冷的墓园入口游荡，而教堂内部已一片焦枯，悬于正中央的星环标志被烧得漆黑。

棺木从外到里都化成了黑炭，所有人都不敢细看其中的内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