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吗?你媳妇儿。”坏凌二想到这里,忍不住腹诽,当然不敢大声说出来。
说来——凌离火的宿命注定就是和这把剑纠缠在一起吗?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不会改变。
凌离火顾不得他心中想法,此刻又往内走了几步,随手拎起一件摆在地台上的白色羽扇。
神奇的是,这一次他竟和小白一样,准确读出了一旁白玉台上那些来自异界的文字。
“在一片东洲大陆有一天国王山,山上有一块他山石化的玉,可化为文扇,一扇造一世尘渡……”
凌离火好奇,回头拿那羽扇对着坏凌二扇了扇,“这么厉害,你来试试?”
坏凌二猝不及防,怕真有那么神,躲闪不及,好在挨了一扇后,也无事发生。
没料到爷爷年轻时这么龟,怪不得另一个自己不急着见他呢。
他嗤笑,只当好玩般的继续提议:“或许,你使用的方法不对?”
“我倒觉得是你修为高,它扇不动你。”凌离火转头便要拿清秋试试扇子。
坏凌二可不敢让他试,小兔子好不容易想起来那点儿事,真被这一世尘渡给扇没了怎么办。
可在场没其他的人了。
“不如,你再试试我?”坏凌二说完,主动退出身体,让飘在头上的凌二重新回到身体里。
凌二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无知无觉间,当头便吃了一扇子。
*
一瞬间,凌二忽然来到了凌府上空。满地沉寂白骨和尸骸,血流干涸,结成枯红的痂。这是……府中遭屠之后的某一日?
他眼神惊骇,不明白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为什么还是无法忘记这一日的事?
不对——
这里的情景,远比他过去经历的凄惨百倍。府中上下,几乎全都死在了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等你很久了。”熟悉又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回过头,一人黑袍曳地,正悬停在断落的房梁上,袍角已被地上凝固的黑血所腐蚀、变形,看起来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这人手里握一樽金色千叶昙台。这是……他记忆中的莫怜鬼君。
感觉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人了。
“你是……?”他不确定这是他爱的人,还是他的仇人。
凌二下意识伸出手,走过去。
“陆小吾,是不是你?”
不知道是不是哪一步做错了,那人原本眼角欣喜,却在他出声的瞬间冷下来,取而代之是隐晦的沉默。
来的不是另一个自己,所以失望了吗?为什么这个尘梦里的莫怜,好像也不待见自己?
凌二迟疑地走过去,试图摸摸梦中莫怜的脸,很好,一直乖乖站在原地,没有抗拒,像幻境里的清秋一样乖巧。
凌二确信了一点,至少,这不是他的仇人。
他又踮起脚,用唇碰了碰面前这个人的额头,还好,也没被躲开,这人只是略微皱眉,缩了缩额头。
……看样子还是抗拒。
那一天,自己被摄龙一剑洞穿,他也像这样跟在自己身后。凌二在碎片中看到了那份记忆。
“我应该是做梦了,不然不能看见你……”凌二自语。
鬼君的眉尾沾着一些灰,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擦了。
凌二说完,鬼使神差地吻住那一块,舔干净灰尘,随着自己的接触,鬼君眉头皱起,眼中浮现一丝痛苦。
真的很讨厌被接触吗?
又为什么不躲开呢?
凌二轻吻着对方,伸手抱着鬼君的后颈,一路小心翼翼摸到左手包握住,想要顺势接过来这人手心中的昙台,那手突然抽回去,背到身后,同时另一只手也牢牢抵住他的胸口,将他轻轻推开。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凌二是为擅自亲昵的举动道歉,这人的‘对不起’又是因为什么呢?
“不是……给我的吗?”凌二有很多疑惑,最在乎的还是这一点。
“不是。”鬼君有些歉疚地侧过头说道。这还真是他脸上难得一见的表情。
“还以为是送我的呢。”凌二假装不在意,看了看满地枯骨,“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该回去了。”鬼君脸上的歉意已经消失了,没给任何解释,只是冷着脸驱逐他。
回去……回哪里去?
凌二不知道回哪里。
回上天界,还是回昭瞢城,还是回到那个不需要他的梦里。
他退回一步,开始仔细凝视这个尘梦里的人,莫名产生一种感觉——这个人像是被身后这些破败的壁垣困住了。
……他总是叫自己回去。
“……对不起。”那人将手藏在身后,又说了一遍,“你先回去。”
“那我就回去了。”凌二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知道这是梦,如从前鸿蒙界交汇的夜晚那样,这个人嘱咐他做什么,他就乖乖做什么。
他往后退去,但总觉得自己还要说点什么。
“只要你在,我就乖乖的。”
“我很想你,陆小吾。”
*
凌二是哭着醒来的。
可能是因为在梦醒瞬间,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梦里的陆小吾不肯给他花。
虽然那是千叶昙台,是至珍之物,堪比他的本命法宝。可一旦那东西拿在陆小吾手里,对他而言,就只是一朵花。
所以他看不到别的东西,只记得那个人不要自己,他手里的花,也不给自己——
两刻钟时间里,他脑袋里只剩下这一个问题。
他恍惚地飘在头顶,发现这时候另一个他和清秋手牵手,已经跟随着凌离火走进了一条新的甬道。
就更加觉得这里的一切没那么重要了。
他不给我花……
没事,至少他让我亲了。
可是他不给我花。
……
凌二暴躁地低头,发现坏凌二手里正拿着那把一世尘渡的文扇,而原先坏凌二选定的发光古籍,赫然出现在清秋的怀里。
呵呵呵呵呵,看样子,他不光不给你花,还愿意帮另一个人拿宝物。
“……你们什么时候才愿意醒来?”他飘在头顶,胡思乱想,自言自语。
那扇子是坏凌二留着用来对付自己的吧?或许这样也不错,如果每一次中招,都能见到思念之人的话,一直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看起来,是否中招取决于修为等级,企图通过扇子进入那方尘渡世界,修为就需保持停滞,这样就永远出不去这个梦了……最近凌二总是陷入两难。
想着想着,他又开始想念那个人的皮肤,想他的脖间香味,他金肤少年时的笑,和他苍白虚弱时的假凶狠。
不只是下面无知无觉的这个……
“呜。”他低咽一声,没人听到,没人在意。
想念一个人原来这么寂寞……
即便,那个人看起来明明就在面前……
却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