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轰然倒塌,两侧岩石滚滚下落,本来因为舍利而裂开的地缝成了承载灾难的容器
巨大的山脉四分五裂,只听一声巨响,东侧河床下陷,泥潭包裹住烂路石,所有的阻碍都倾倒在了两侧,仿佛一把巨斧从中劈开——清出了完整,而没有截断的阳关路。
“……”
梅负雪说完就弯下了腰。
祁白川不容置疑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二人在下陷地势中摇摇欲坠,梅负雪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呛。
重伤的身体受不住强烈波动,梅负雪被人抱在怀里,耳边传来祁白川焦急的呼唤,他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放大的瞳孔映出了颠倒的天地。
黑暗,又荒诞。
像极了曾经无助的自己。
你懂什么?
你又懂什么?
你懂我这些年的煎熬吗?你知道我做了多少事吗?
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废物,逐步成为了现在的苍梧宫宫主。
从那个连剑都拿不起来的废物,到争夺现在的仙门之首。
你知道我做了多少努力吗?
梅负雪几乎想要呐喊出声。
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逼得他面色扭曲变形。
偏偏老天不开眼,巨石从天而降,杀机滚滚袭来。
透支的壳子连起身都做不到,梅负雪握紧手,还想要继续像以前那样继续逞强,祁白川却已经拿起剑,单薄的身躯支撑起了岌岌可危的保护屏障。
被护在怀里的梅负雪艰难转头,几番挣扎无果,看见了山脉坍塌后,遥无尽头的阳关路。
他很久没有这么狼狈了。
权力、修为集于一身,常人难以企及的阳关,甚至令人恐惧的阳关路,对梅负雪来说,也能对抗一二。
可这样所向披靡的他,此时也有一种无力回天的惶恐。
悬崖还在塌陷,洞窟四分五裂,祁白川抱紧人,连人带剑一起翻出了洞,梅负雪已经接近极限。
他不自觉颤抖起来。
惶恐……
我为什么会惶恐?
阳关大路辽阔无尽,阵痛不断,大脑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
祁白川豁然一跃,本该透支的身体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梅负雪暴露在空气中,脱离了洞穴的闷燥,狂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想要埋首躲避,却又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挣扎着想要下来。
“放开……”
“放我下来……放我……”
梅负雪心跳得很快,他好像被唤起了曾经恐惧的记忆,他作势要跳,颤抖着手就要再次招剑,祁白川却一把摁住了他,梅负雪只觉天旋地转,再次睁眼,已经被人放到了背上。
无萍无依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抱紧了对方脖颈,他只觉几番颠簸,二人已来到高处的巨石上。
山脉已经不能看了。
佛诡碰撞的火星到处都是,佛陀陨灭,身体储存的力量四散飞舞,掀起了新一波的浪潮,遥远的火从彼岸烧了过来,路的尽头,是两个相依为命的身影。
记忆中落魄的少年渐渐凝聚成形,取而代之成为现在受困的二人。
梅负雪怔了怔,终于后知后觉记起。
原来他上一次的狼狈,也是在阳关。
……
“沈无眠!”
爆破声起,围墙轰然倒塌。
一把火从天而降,又许是诡修的作祟,火焰的温度可以烧毁所有残骸,等到火一灭,空空荡荡,世界又可以回到起点,那是时间结束后的新轮回,几年过后,一切都可以装作没有发生。
“沈无眠!”
梅负雪“噗通”跪倒在地,偌大的雪霁川已经毁了大半,根本无法找到人在何处,梅负雪奋力挖了几下,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
城墙塌得极其彻底,并非是被攻城的参差不齐,这模样只有一种情况,就是连根拔起。
诡修毁不了这么彻底,这必然是城墙下藏了什么东西。
梅负雪抹掉额头冷汗,急匆匆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为数不多完整的墙垣中。
梅负雪不假思索一跃而上。
因为破坏过大,任何端倪都藏不住影子,墙上果不其然画着半截残破的阵法,梅负雪咬破手指草草描了一会儿,奈何根本看不懂,气急败坏之下他把石头一掀,一圈砸了下去。
脚下一空,失重感骤袭。
“咳咳咳……沈无眠,沈……”
地上扬起一阵灰尘,梅负雪抬手捂着眼睛,待爬起来后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躺倒的身影。
这是一个一人高的阵法,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沈无眠正躺在阵法中间,不见外人,可裸露的肌肤却极度惨白,像是被人一击打晕后扔在了这里。
梅负雪迅速查看一圈,把芥子一倒,几瓶药掉了出来,梅负雪勉强辨认出愈伤药,倒了两颗捏碎后塞进了沈无眠嘴里。
沈无眠眼睫一颤。
梅负雪心急如焚:“沈无眠,你感觉怎么样了?”
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担忧而立即醒过来,反而是在吃了药后又吐出了一口血。
血块混杂着药渣,梅负雪看得心里发寒。
可是常年排除在同龄人之外的特殊,让他根本记不起什么治疗方法,梅负雪只能一次次尽力尝试,最后徒劳无功。
“梅负雪……”
沈无眠面色惨白,虚弱地睁开眼,“梵音……梵音他在这里,他骗了我们,他根本就不在燕洲,他……他……”
他想象当年一样弃车保帅,牺牲掉雪霁川。
“我知道。”
“……”
沈无眠一愣,梅负雪宽慰道,“我看见他了,你不要动气,你的伤还没好……”
“他在哪?还有伯母,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无眠忽然一阵闷咳,梅负雪赶紧扶住人,与此同时,防御城墙终于岌岌可危,只听见几声清脆的碎裂,头顶突然破了个口子,沈无眠下意识把人推开,却见原本废柴的梅负雪突然抬手一招——
凭空出现一柄长剑,剑鞘银白的光芒一闪而过,三个大字虎虎生威。
葬雪吟。
字体灵力暗潮涌动,在黑暗的底下格外鲜明,流转间恍若下了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沈无眠睁大眼睛——这赫然是本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