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不等沈无眠追问,梅负雪已经抬手一挥,剑光出鞘,凌厉的攻击狠狠打在阵法上,本就岌岌可危的城墙再也支撑不住,“哗啦”一下,上面破了个口子,梅负雪背起人轻轻一跃,两人转瞬出了阵。
墙外的火已经烧到了跟前,炙热的温度翻烤世界,滚滚黑烟中爆破声不断,似乎还蕴含着其他东西,梅负雪匆匆瞥过,最后锁定了远处干枯的荒林。
因为诡气的缘故,林子了无生机,可正因如此,火草草放过了那里,而在洞口处,居然有个修士模样的人在挥手。
梅负雪一跃而下。
……
“快进来!”
修士推开让路,梅负雪背着人进了屋,沈无眠被放在了地上。
修士话不多说,伸手去摸沈无眠的脉象,沈无眠刚想避开,却被梅负雪摁住:“这是守城的陆叔。”
“……”
沈无眠这才松开了手,那位名叫陆随的修士探了很久的脉,眉头紧皱,梅负雪追问:“如何?”
“情况糟糕,”陆随言简意赅,“这是诡气入体的征兆,但沈少主先前应该与佛陀交了手,导致体内残存佛光,现在佛诡两种气息僵持不下,愈纠缠愈烈,到最后就像外面的火一样……”
从内而外烧死人。
梅负雪面色一下子变了:“我这里有药,你快看看,什么药才能帮他……”
陆随摇头:“佛诡之气非寻常药物可以医治。”
梅负雪:“那就把佛诡渡到我身上来,我有修为,那东西伤不到我。”
陆随:“你是灵修,渡不了佛诡。”
梅负雪:“不试试怎么知道?”
“雪霁川外有一客栈,是我亲戚开的,客栈里有药铺,我虽医术浅薄,却知里面有一药绝说不定可以压制佛诡……”
他还没说完,梅负雪就要去找沈无眠,陆随伸手阻拦,却意外被梅负雪拂袖推开,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梅负雪抓住沈无眠的手腕开始运起灵力。
沈无眠突然出声:“梅负雪。”
梅负雪一愣。
沈无眠沉默了一会儿:“我看不见了。”
梅负雪睁大眼睛,却听沈无眠又道,“暂时而已,我现在没有行动能力……但是外面火还未过,你如果贸然尝试,届时受了伤,我们就真的没有后路了。”
“……”
“但是……”
“还有伯母呢,”沈无眠出声安慰,“实在不行咱们多等两天,等伯母解决完事……”
梅负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我娘不会回来了。”
沈无眠疑惑道:“是雪霁川还没解决吗?”
“……”
空气一时间有些安静,那边陆随起身生火,暖融融的光照在身上,驱散了洞窟的阴寒。
梅负雪挨着墙壁坐下,因为低着头,不太能辨认出神色。
葬雪吟的光闪烁不定,剑的主人似乎并不能很好地控制它,本命剑无意中流露出了主人的情绪。
“我娘她……”
梅负雪看着自己的鞋尖,“我娘她走了。”
沈无眠一愣:“为什么不带着我们?”
“因为……她要去帮忙,对……她去帮忙了。”
仿佛是为了坚定这个观念,梅负雪又道,“娘走得急,不知道火会烧过来,她回边境帮忙了……”
“那梵音……”
“我不知道。”
“还有崇道……”
“我都不知道。”
“……”
声音说到最后,似乎有些抗拒,梅负雪胡乱抹了把脸,无声呼了一口气。
因着伤势还是影响了思维,沈无眠没有发现这个漏洞百出的理由。
梅负雪说完后就拿石头堵住了缝隙,再从芥子掏出了被褥垫子。
梅家不会亏待唯一一位少主的,他身上算得上富足。
梅负雪生涩整理好垫子,扶着沈无眠挪到了上面。
沈无眠安慰:“没关系,不知道就算了,反正咱们都还在呢……我记得我爹娘也在边境,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梅负雪哑着声音:“他们当然很好。”
沈无眠:“我想去找他们。”
“……”
梅负雪沉默地抓着被子把人往垫子上摁,沈无眠被迫老老实实平躺下来。
“你现在受伤,需要赶紧休息,就别想那么多了。”
“这火不知烧了多少里,只有你恢复了,咱们才能上路。”
沈无眠:“可是……”
梅负雪说:“你不是想见你的父母吗?”
“……”
梅负雪呼吸有些急促,那边角落里的陆随却回头看来,眼神十分复杂。
洞外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野兽过境,发出热烈的狂欢。
火是南方烧过来的。
一路上摧拉枯朽推倒城池,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劲,甫一挣脱牢笼,野兽急着填饱肚子。
如此严重的破坏,没有任何人敢小觑,看守牢笼的是实力最强悍的灵修,也就是所谓的仙境。
但是现在,火已经烧到了雪霁川。
“……”
不知是在安抚自己,还是在做最后固执的挣扎。
梅负雪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放心吧,你就安心休息。”
“等你睡醒,我们就一起去边境。”